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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婚事筹备(第1页)

乡间婚事筹备

[本篇写于1907至1908年,是一部未完成的长篇小说的片段,有三种稿本。](缺页)

◆一

爱德华·拉贝直穿过门廊来到门口,他看到天还在下雨。幸运的是雨并不很大。

他前面的人行道上行人来来往往,迈着各式各样的脚步。不时有人走到路口,直穿过马路。一个小女孩伸开着双臂,小心地抱着一只懒洋洋的小狗。有两位先生在互相低语着。其中的一位先生手心向上翻着,很有节奏地上下摇动着,就像是托着悬空的重东西。就在这个时候,可以看见一位太太和她的装饰满了缎带、别针和花朵帽子。一个年轻小伙子拄着一根细细的黑手杖急匆匆地走过,他的左手像骨折了似的平平地放在胸前。时不时地走过来一些叼着烟的男人,缕缕细长的烟雾在前面徐徐升起。这时有三位先生——其中的两个人把轻便外套搭放在手臂上——不停地从房屋的角落里走到人行道边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然后又边说着话边回到原来的地方。

穿过行人间的空隙,可以看见排列整齐而又光滑的石子路面。马儿们伸长着粗粗的脖子,使劲拉着有着弹性的高大轮子的车子。车上的那些人靠在垫着软垫的座位上,冷漠地看着走路的人们、商店、阳台和天空。当一辆马车超过前面一辆时,马儿们就被拴在一起,缰绳因为很松弛而来来回回地晃动着。马儿急速奔跑,车儿飞驰向前,车身剧烈摇晃着,直到做完超车所需要的弧度。马儿们又分开了,这时它们瘦长而安静的头还会挨在一起。

这时有几个人向门口走去,站在干燥的拼着花的石子路面上,缓缓转过身子来,望着流进狭小巷子里的雨水。

拉贝感觉疲倦,他干燥的嘴唇的颜色,就像他那条宽宽的摩尔人式的褪了色的红领带的红色一样。这时马路对面的一家商店门面前,站着一位女子,正看着他。而在此之前,她一直在盯着自己那双因裹紧了裙子而露在外面的鞋子。她看着拉贝,漫不经心地,也许她在看的不过是他面前的雨水,要么,就是他头顶上方那块钉在门外的小小商店招牌。可是拉贝认为她正惊奇地看着他。“是啊,”他想,“如果我能够把我的情况告诉她,她肯定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了。人们在机关里拼命工作,甚至过度劳累,连一个完美的假期都没有。但是,不管你如何拼了命工作,还是不能够得到人们的以诚相待,反倒被孤立,变得更孤独,和他们也形同陌路人,成了大家好奇的对象。可是只要你讲这些的时候不用‘我’而用‘人们’,那就无所谓了,你只要把故事讲完。可是,只要你承认‘人们’就是你自己,人家立刻就会瞪大眼睛似要看透你似的,让你感觉无比恐惧。”

他弯下膝盖,轻轻放下缝制着格子布套的手提箱。此时雨水在马路边汇成一条浑浊的水流,缓缓地流向低处的下水道。

“可是,如果我自己把‘人们’和‘我’区分开来,那我又怎么能向别人埋怨呢?他们也许是公正的,但是,我现在实在是太疲倦了,再也没有精力去搞明白这一切的一切。我累到甚至要费点劲才能走到火车站,虽然说这之间的路程并不算长。为什么我偏偏不能留在城市里度假,休养身心呢?我真是太蠢了。——我明明知道我会因为旅行而累出病来的。我将会住在极不舒适的房间里,因为在乡下就只能如此了。现在正好是六月初,乡下的气候还很凉。即使我注意多穿些衣服,可是,只要大家晚上出去散步,我就得跟着他们去。那里还有许多的池塘,到时候大家就会沿着池塘慢慢地散步。那时我一定会感冒的。那么,到了那时当大家聊天的时候,我会尽量少说话的,我再也不想出什么风头了。而且我也不会把那里的池塘和另一个遥远地方的池塘作比较的,因为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至于谈到月亮,感觉幸福,甚至心血**去爬瓦砾堆,这类事都已不能使我产生兴致。毕竟,我已经老了,不想被人笑话。”

行人微微低着头走过,头上的雨伞轻轻摇晃着。一辆载着货物的马车奔驰过去,一个男人坐在垫着干草的马车夫座位上,大大咧咧地伸展着两条腿,其中的一只脚几乎要接触到地面,另一只脚则规规矩矩地放在一堆干草和碎布片上。乍一看,他似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快乐地坐在田野上一样。只不过,此时他在聚精会神地握着缰绳,以使他的这辆马车——它上面的铁杆在互相碰撞着——能安安全全地穿过这条拥挤不堪的马路。可以看到铁杆倒映在潮湿的路面上,弯弯曲曲的,从一排铺路石滑向另一排铺路石。马路的对面一个妇女的身旁站着一个小男孩,他的穿着活像一个种葡萄的老农民。他那皱皱巴巴的衣服上系着一根皮带,皮带的卜方,几乎要到了两腋下面,衣服则鼓起很大一个大圆圈。他那半球形的大帽子已经压到了他的眉毛上,帽子上的绒球从帽尖一直挂到左耳朵旁。下雨天使他感觉很高兴。他跑出大门,睁大眼睛望着天空,似乎想着接住更多的雨水。他突然蹦蹦跳跳起来,溅起地上的雨水,惹得路人狠狠地责备他。这时那位妇女叫住了他,拉着他的手走了,他倒没有哭。

拉贝突然惊慌起来,是不是已经晚了?他的大衣和上装都敞开着,他急忙伸手去掏表,可是表已停了。他懊恼地向身旁的人询问时间,那人站在过道稍微靠近里面的地方,正在跟别人说话,边谈边笑着,他回答了一声:“刚好过四点。”又转过头去了。

拉贝赶紧撑开雨伞,拿起箱子,可正当他跨到马路上时,却被几个匆匆走过来的女人挡住了路,他只好先让她们过去。这个时候,他低头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帽子,帽子是用染成红色的麦秆编织成的,一个小小的绿色花环系在波形的帽檐上。

他走上马路,但刚才的所见还在他脑海里浮现。他走的方向,马路有点陡,他这才把刚才的所见的东西忘却,因为他得花点力气爬坡了。他的箱子虽然小,可现在对他来说却是不轻的,再加上又是逆风而行,外衣被风吹拂起来,风压着他雨伞的伞骨,使得他走得更加艰难。

他累得不轻,大口喘着气,下面不远处广场的时钟刚刚敲过了四点一刻。他从伞下窥视迎面而来的行人,个个步履轻快。一辆已经刹住的马车,轮子在吱吱地作响,还在缓慢转动着,马儿们伸出瘦骨嶙峋的前腿,像羚羊那样在山间做了一个高危险的动作。

这时拉贝突然感觉自己还是能够熬过未来十四天漫长又让人难受的日子,因为毕竟那只不过是十四天,一段很有限的时间。虽然说内心的烦恼会日益增长,但必须忍耐的日子却在一天天的减少,那么勇气无疑也将会随着与日俱增。“那些所有想要折磨我,并且将把我包围住的人,都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逐渐忘却,不需要我帮他们一点儿忙。而我只能处在软弱的、孤立无援的地位,听凭别人任意的摆布,但是因为这些日子终将会过去,一切一定会渐渐好转,要知道产生这样的结果是很自然而然的。

“再说了,难道我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遇到危险就逃开吗?我根本就用不着亲自到乡下去,那根本就不必要,我打发我那穿着衣服的躯壳去就行了。我的躯壳踉踉跄跄地走出我的房门,这踉跄并不是意味着恐惧,而是意味着这个躯体是虚无的。当这个躯体跌跌撞撞地走下了楼梯,哭着乘车去乡下,抽泣着在乡下吃晚饭时,这些并不是在表明我内心的激动。因为此时此刻我真正的自己正躺在**,盖着黄棕色的被子,任凭风从微开的房门吹进来。而巷子里干干净净的路面上,马车在徐徐行驶,行人们在徘徊,而我还在做着梦。马车夫们和路人们全是一副畏缩的模样,每当想要往前跨一步,都要看一下我的眼色,需得到我的同意。我同意他们,他们就不会遇到阻碍。

“当我还躺在**时候,我想我会是一只大甲虫、一只鹿角虫或者是一只金龟子的。”

拉贝在一家橱窗前停下了脚步,嘟着嘴往里看着。湿湿的橱窗玻璃后,一根棍子上挂着一顶男士帽子。“幸好我的帽子还可以一直戴到假期结束的时候,”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赶路,“如果没有人因我的帽子而讨厌我,难道不是更好。”

“一只大甲虫的样子,不错。我可以做出正在冬眠的模样,把我的细腿盘起来紧贴在我鼓起的大肚子上。然后,我轻轻地说了几句话,这些是对我悲哀的身体发出的暗示,它猫着腰,紧紧地靠着我。我迅速地把一切安排妥当——它向我鞠了一个躬,然后匆匆离去,而在我安静修养身心的这段时间,它将会出色地完成所有任务。”

他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圆拱门洞前,这个门洞在一条坡度有些陡的巷子的高处,它的另外一端通向一个很小的广场,广场的四周是许多亮着灯的商店,因为四周的灯光,广场中间显得些许昏暗。在广场的中间矗立着一座低矮的纪念碑,纪念碑上是一个坐着正在思考的男人雕像。行人们的影子像细长的遮光板一样在灯光前面移动着,地面上的积水把所有的光亮反射回来,使得广场的美丽景象不时地变动着。

拉贝在通过广场时径直向前走,并小心翼翼地躲开奔驰着的马车,他跳过一块干的铺路石再跳到另一块干的铺路石上,高高举起手里已撑开的伞,以便于让他能够看清楚四周的一切。他最终停在一根伫立在矩形石墩上的路灯柱前,那是一个电车站。

“那些乡下的人一定在等着我,他们会不会正担心我呢?他们已经到乡下一个星期了,而我从来没给他们写过信,今天早上才发了一封,他们肯定把我想成了另一类人。他们也许会认为我会在向某些人打招呼时,就会向那个人扑过去,那并不是我的习惯。他们一定会认为我到的时候就会和他们拥抱,这种事情我当然是不会干的。假如我能尝试着和他们说几句好听的话,来消除他们因我产生的不快,那只会惹起他们对我的愤怒,如果我这样做了并且真的使他们勃然大怒,那可能也不错。”

这时一辆敞篷马车缓缓驶过,两盏明亮的车灯后,可以看见两位太太坐在发暗的皮椅子上,一个身子稍稍后靠着,她的面纱和帽子的影子挡住了她的面庞。另一个太太挺直着身子稳稳地端坐着,她戴着小巧玲珑的帽子,在帽檐上装饰着细细的羽毛。外面的人都能清楚地看见她,她下嘴唇微微地抿着。

当这辆马车驶过拉贝身边时,一根不知道是什么的杆子挡住了右边的马,紧接着坐在出奇高的驾驶座上的车夫——他头上戴着一顶大礼帽——滑到了两位太太的前面——正在这个时候,马车已向前跑了很长的一段路,然后马车绕过了一幢小房子,当那幢小房子最终完全呈现在眼前时,那辆马车已经不见踪影了。

拉贝盯着那辆马车,偏着头,伞柄紧挨在肩上,以便能使他看得更清楚些。他把右手拇指放进嘴里摩擦着牙齿,他身旁的箱子横着倒在地上。

马车一辆接着一辆从一条巷子里出来,横穿过广场,又奔进另一条巷子。马的身体像是被抛出去了似的,沿水平方向飞驰而去,但马的头部和颈部却上上下下地摆动着,这表明了马是在费力地奔跑向前。

在三条马路交汇处的人行道四周,站着许多无事可做的人,他们不时用细细的手杖敲打着铺着石子的路面。在这些人中间是几个塔形的售货亭,姑娘们正在向顾客销售柠檬水,然后是悬挂在细杆上的笨重街钟,接着的是一些在胸前背上挂着牌子的男人,牌上是各种用不同颜色的字母写成的娱乐广告,接着还有搬运工人……

(此处缺两页)

有一小堆人站在这儿。这时两辆华贵的马车横穿过广场然后驶入了那条有着下坡的马路,车身挡住了这伙人中的几个,第二辆马车驶过后——事实上,当第一辆马车驶过后,这其中的几个人就已经胆小地想这样做了——他们又和自己的伙伴聚在一起,然后他们排成一列走上了人行道,并一起拥进了一家咖啡馆的大门,此时咖啡店门口悬挂着的电灯的明亮光线倾泻在他们每个人身上。

离这里不远处,长长的电车缓缓驶过,远处的街上还能看到几辆模模糊糊的电车的影子,它们静悄悄地停放在那里。

“她的背驼得多么严重啊,”拉贝这时正看着一张照片,心想,“她可能一辈子都直不起来了,她的背看上去可能是圆的。我得多加注意。对了,我记起来了,她的嘴还很大,她的下嘴唇一定是向外突出的。瞧瞧,她的这身衣服,当然我对服装也不是太在行,但是这个袖子怎么能缝得这样窄,一定特别的难看,乍一看就像是绷带似的。还有,这个帽子的帽檐,从脸上看过去,向上的弧度都不同。但是有一点,她的眼睛很漂亮,如果我没有记错,她眼睛肯定是棕色的,人们也都说她的眼睛很美。”

这时一辆电车停在了拉贝前面,他四周众多的乘客开始涌上电车的台阶,他们拿着有些撑开的雨伞,用紧靠肩膀的手倒提着。这时臂下挟着箱子的拉贝被人们挤下了人行道,他的脚重重地踩进了一个黑乎乎的水洼里。电车里,一个孩子跪在椅子上,用双手的指尖按住嘴唇,像是在同某个刚下车的人告别。有几个刚下车的乘客下不得不靠着电车厢走上一段才能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来,紧接着一位女士登上第一级台阶,她双手抓住的裙子刚好盖过了膝盖。这时一位先生抓住了一根铜杆,抬着头对那位女士说了什么。想上车的人争先恐后往上挤,售票员只好在大声叫嚷着。

这个时候,站在拥挤的人群边上的拉贝把身子转了回去,因为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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