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咏冬故意逗楚玉桃,笑道:“你不跟我生,跟谁生?”
楚玉桃羞得跑开了:“讨厌!”
瞧着两人打情骂俏的欢快模样,殷凤梅和谭咏春相视一笑,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欣慰,这个家,终于迎来了新的生机与希望。
1988年五一劳动节后不久,溪城钢铁厂食堂内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谭咏冬与楚玉桃的婚礼在此举行,仪式虽简朴,场面却十分热闹。食堂师傅们提前一天就开始忙碌,将桌椅擦拭一新,墙上贴满大红喜字,门口高悬一对红灯笼。菜肴不算奢华,但都是实在的硬菜,红烧肉、糖醋鱼、四喜丸子,还有楚玉桃亲手包的饺子。
婚礼当天,谭咏冬身着崭新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胸前佩戴大红花,显得精神焕发,楚玉桃则穿着一件红色“的确良”连衣裙,由殷凤梅特意请裁缝缝制,款式简洁大方,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两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极为般配。
随着一声高喊,食堂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新郎新娘到!”
谭咏冬牵着楚玉桃的手,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步入食堂,殷凤梅端坐主位,穿着珍藏的藏蓝色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笑开了花,谭咏春、于利群带着小豆皮坐在一侧,谭咏夏和丁丽也从市里赶回,陪在殷凤梅身边,伍梁烨、毛台贵等工友悉数到场,食堂被挤得满满当当。
证婚人邢书记站在台上,满面笑容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厂的谭咏冬同志和楚玉桃同志喜结连理,我代表厂党委、厂工会,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台下再次掌声雷动。
邢书记继续道:“谭咏冬同志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踏实肯干,技术过硬,楚玉桃同志在食堂工作认真负责,任劳任怨,两位都是好同志,今日结为伴侣,实乃天作之合!希望你们今后互敬互爱,互帮互助,共同进步,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家庭贡献力量!”
谭咏冬和楚玉桃红着脸,向邢书记鞠躬致谢,殷凤梅望着台上的新人,泪水止不住的流淌,想起了逝去的丈夫谭胜魁,想起了离家的小女儿谭咏秋,想起了过往的艰辛,但此刻,心中充盈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盼与祝福,心中默念道,老头子,你看见了吗?老疙瘩也长大了,成家了,两儿子都娶妻了,咱们家,好起来了……
婚礼进行到**,大家都有点喝得晕乎乎的,食堂门突然被推开,一名厂保卫科人员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入,他走到邢书记身边低语几句,邢书记脸色骤变,眉头紧锁。
谭咏冬察觉异样,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邢书记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周海柱……出事了。”
谭咏冬一愣:“什么?”
邢书记沉声道:“刚接到矿山消息,周海柱巡视工地时,被夜班吊车砸中,当场……身亡。”
食堂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尽管周海柱平日骄横跋扈,得罪不少人,但毕竟是一条年轻的生命骤然消逝,令人震惊。
谭咏冬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邢书记叹息道:“具体情况还在调查,据说是他心不在焉,未按安全规程避让,吊车司机也没注意到他……唉,太可惜了。”
殷凤梅神色复杂,虽然周海柱曾找过谭咏冬麻烦,但人命关天,看儿子儿媳妇人,又看看骤然凝重的气氛,叹了口气道:“这……”
谭咏春和于利群看出殷凤梅心情有些低落,怕她老病再犯了,赶忙过来扶住殷凤梅,低声安慰着。
婚礼的氛围急转直下,众人虽强撑笑脸祝福新人,心头却沉甸甸的,谭咏冬和楚玉桃心情同样复杂,周海柱曾是生活中的阴影,如今突然离世,反令人无所适从。
楚玉桃握住谭咏冬的手,轻声说道:“冬子,别多想,今天是咱们的好日子。”
谭咏冬点头,勉强挤出笑容道:“嗯,我知道。”
婚礼结束,谭咏冬夫妇回到谭家小院,殷凤梅已先一步回来收拾。
谭咏冬说道:“妈,您歇会儿吧。”
殷凤梅停下手,看着儿子儿媳,叹道:“老疙瘩,玉桃,今天这事……别太往心里去,周海柱虽……但人已去,过去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
谭咏冬点头道:“妈,我知道,我没怪他。只是……太意外。”
殷凤梅嘱咐道:“唉,老周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周厂长现在肯定……明天你们去看看,送个花圈,尽个心意。”
两人应道:“嗯。”
次日,谭咏冬夫妇前往周家吊唁,灵堂已设好,周海柱的黑白遗像挂在正中,照片上的他年轻英俊,眼神带着傲气,周厂长一夜白头,仿佛老了十岁,呆坐灵堂,目光空洞,周母哭得撕心裂肺,几度昏厥。
谭咏冬上前鞠躬,轻声说道:“周叔,节哀。”
周厂长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他知道儿子曾为难谭咏冬,也知道儿子对楚玉桃的心思,但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
周厂长声音沙哑道:“谢谢你们来,海柱他……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谭咏冬连忙摆手道:“周叔,别这么说,海柱他……唉,走得太突然了。”
周厂长喃喃道:“是啊,太突然了,这孩子从小任性,我说什么他都不听,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谭咏冬无言以对,默默站在一旁。楚玉桃上前,轻拍周母的手,递上手帕道:“阿姨,保重身体。”
周母接过手帕,泪眼婆娑地看着楚玉桃,嘴唇颤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