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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频繁相亲(第2页)

话至一半,她瞥了眼旁边默默做事的谭咏春,将后半句咽回,意思却昭然,谭咏春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于利群在一旁修理板凳,锤子敲击木楔的声音,闷闷地一下又一下。

谭咏秋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头,看向母亲,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嘲讽道:“安安稳稳?像大姐这样?”

谭咏秋声音轻飘,却如一把冰冷的刀刃,瞬间划破屋中伪饰的平静,谭咏春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晃,于利群扬在半空的锤子停住。

“你!”殷凤梅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得通红,吼道:“你大姐怎么了?咏春如今过得不好?利群哪点对不起咏春?哪点对不起这个家?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乱说什么话,知不知道……”

“妈!”于利群突然出声打断,放下锤子站起,脸上没什么表情,正色道:“少说两句,咏秋累了,让她回屋歇着。”

殷凤梅胸口剧烈起伏,终究没再骂下去,扭过头重重喘息,谭咏秋看了于利群一眼,眼神依旧空洞,转身回了西屋,轻轻关上门,那扇薄薄的木板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谭咏秋为自己构筑的脆弱而封闭的精神堡垒,她的秘密,藏在枕下那个印着北京风景、已显磨损的牛皮纸信封里,信纸厚厚一沓,来信人叫甄卓,北京某文学杂志编辑,亦是略有名气的青年作家,他们的相识,始于谭咏秋离家前一次心血**的投稿,谭咏秋青涩却充满灵性与野性的文字,打动了当时负责栏目的甄卓,这甄卓回信提出诚恳的修改建议,也谈文学,谈生活,通信由此开始,在那些迷茫痛苦、自觉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日子里,甄卓的信成了谭咏秋唯一的慰藉与氧气,他字迹洒脱,谈吐风趣,见识广博,他谈卡夫卡的城堡,博尔赫斯的迷宫,北京胡同的烟火,未名湖畔的晨读,他理解谭咏秋的苦闷,鼓励其与其他人活着不同,他告诉谭咏秋‘允许自己成为自己,允许他人成为他人’是多么保留的生活态度,称那是珍贵的棱角,是创造力的源泉,他也说,真正的艺术与人生,不该囿于狭隘的框框。

某一封信里,甄卓这样写道:咏秋,你的灵魂是自由的鸟,注定飞向更广阔的天空,而非被圈禁在精致的笼中,重复单调的鸣唱。

这些话语,如星火投入谭咏秋干涸的心田,谭咏秋在回信倾诉对家庭的失望、对未来的迷茫、对溪城这按部就班生活的窒息,也谈自己偷偷读的西方小说,谈自己对音乐与远方的渴望,在信中,谭咏秋不再是谭家叛逆、不懂事、令母亲操碎心的三女儿,她是一个有思想、有梦、被理解与珍视的独立灵魂。

甄卓每一封盖着北京邮戳的回信,都如一枚来自远方的勋章,被谭咏秋小心翼翼珍藏,这些信是自己对抗窒息现实、对抗母亲安排的相亲、对抗整个庸常世界的唯一武器与精神堡垒,谭咏秋贪婪汲取着信中的养分,在脑海中一遍遍勾勒北京的模样,勾勒一个充满可能性的未来,那里有文学,有艺术,有理解她的人,有自由呼吸的空气。

殷凤梅作为母亲的本能却让她察觉到女儿的变化,谭咏秋每次收信后瞬间亮起又迅速掩饰的眼神,独处时门缝里透出的、与平日迥异的柔和气息,偶尔脱口而出殷凤梅全然不懂的陌生词汇,都令殷凤梅心生警惕,殷凤梅开始留意信箱,留意邮递员。一次,趁谭咏秋去公共厕所,她飞快溜进西屋,颤抖的手在女儿枕下摸索,果然触到那个鼓鼓的信封,上面“北京”二字格外显眼,还有那陌生而飞扬的落款。

殷凤梅未发作,将信封原样放好,阴沉着脸退出,待谭咏秋回来,装作无意的问道:“老三,刚才邮递员来了,有你的信?谁寄的?北京那么远。”

谭咏秋身体明显一僵,垂眼道:“没谁,一个……笔友,交流学习。”

殷凤梅语气严厉起来:“笔友?男的女的?交流啥学习?你一个姑娘家,跟外边不三不四的人写什么信?”

谭咏秋声音带着防备:“妈,您不懂。就是正常通信,讨论文学。”

殷凤梅声调拔高道:“文学?文学能当饭吃?能给你找个好婆家?我告诉你,咏秋,趁早死了这条心!北京?那是你能去的地儿?你以为你是谁?老老实实在家,找个正经人嫁了,比什么都强!那些信,趁早给我断了!听见没有?”

谭咏秋猛地抬头,脸色煞白,胸膛起伏,眼睛里有火苗在窜动,继而道:“凭什么?我连交朋友、看信的权利都没有吗?妈,您能不能别什么都管着我?我不是您养的牲口,随便配个种就行!”

殷凤梅气得浑身发抖,抓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就要打,吼道:“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于利群和谭咏春闻声冲进来,一个拦住殷凤梅,一个把谭咏秋往西屋推。

于利群低喝道:“谭咏秋,少说两句!回屋去!”

谭咏春道:“妈,您消消气,身体要紧!”

谭咏春扶着摇摇欲坠的母亲,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谭咏秋被谭咏春推进西屋,门“砰”地关上,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可母亲尖利的斥骂和姐姐带着哭腔的劝慰,还是丝丝缕缕钻进来。

殷凤梅道:“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心野了!再不收收心,将来有谭咏秋哭的时候!”

谭咏秋把脸埋进膝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谭咏秋没有哭,只是觉得浑身发冷,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冷和绝望,这个家,还是那个家,密不透风,令人窒息,母亲那套“女人就该如何如何”的理论,像沉重的枷锁,又一次紧紧箍住了谭咏秋,而那些来自北京的信,那些关于远方和自由的微弱光芒,在母亲现实的、强大的意志面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仿佛随时会被掐灭,谭咏秋在心里无声地嘶喊,谭咏秋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世界被摧毁,那些信,是谭咏秋的命,甄卓是谭咏秋黑暗里唯一能看到的光。

反抗的火焰,在谭咏秋冰冷的胸腔里,再次被点燃,烧得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决绝。这一次,谭咏秋不仅要守住谭咏秋的信,谭咏秋的光,谭咏秋还要离开,真正地离开,去那个能容下谭咏秋的不一样、能让谭咏秋自由呼吸的地方,谭咏秋慢慢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最后一抹晚霞像是挣扎着,不甘心地被夜幕吞噬。西屋的门,紧紧关着,隔开了母女,也隔开了两个再也无法调和的世界。裂缝已经产生,并且在日益激烈的对抗中,正不可遏制地蔓延、加深,直至……彻底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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