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尔康好,等会儿再说。请问一声,王上出来了吗?
医生出来了,殿下;有一大群不幸的人们在等候他医治,他们的疾病使最高明的医生束手无策,可是上天给他这样神奇的力量,只要他的手一触,他们就立刻痊愈了。
玛尔康谢谢您的见告,大夫。(医生下。)
麦克德夫他说的是什么疾病?
玛尔康他们都把它叫做恶病;自从我来到英国以后,我常常看见这位善良的国王显示他的奇妙无比的本领。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祈求着上天;可是害着怪病的人,浑身肿烂,惨不忍睹,一切外科手术无法医治的,他只要嘴里念着祈祷,用一枚金章亲手挂在他们的颈上,他们便会霍然痊愈;据说他这种治病的天能,是世世相传永袭罔替的。除了这种特殊的本领以外,他还是一个天生的预言者,吉星高照着他的王座,表明他具有各种美德。
麦克德夫瞧,谁来啦?
玛尔康是我们国里的人;可是我还认不出他是谁。
洛斯上。
麦克德夫我的贤弟,欢迎。
玛尔康我现在认出他了。好上帝,赶快除去使我们成为陌路之人的那一层隔膜吧!
洛斯阿门,殿下。
麦克德夫苏格兰还是原来那样子吗?
洛斯唉!可怜的祖国!它简直不敢认识它自己。它不能再称为我们的母亲,只是我们的坟墓;除了浑浑噩噩、一无所知的人以外,谁的脸上也不曾有过一丝笑容;叹息、呻吟、震撼天空的呼号,都是日常听惯的声音,不能再引起人们的注意;剧烈的悲哀变成一般的风气;葬钟敲响的时候,谁也不再关心它是为谁而鸣;善良人的生命往往在他们帽上的花朵还没有枯萎以前就化为朝露。
麦克德夫啊!太巧妙、也是太真实的描写!
玛尔康最近有什么令人痛心的事情?
洛斯一小时以前的变故,在叙述者的嘴里就已经变成陈迹了;每一分钟都产生新的祸难。
麦克德夫我的妻子安好吗?
洛斯呃,她很安好。
麦克德夫我的孩子们呢?
洛斯也很安好。
麦克德夫那暴君还没有毁坏他们的平静吗?
洛斯没有;当我离开他们的时候,他们是很平安的。
麦克德夫不要吝惜你的言语;究竟怎样?
洛斯当我带着沉重的消息、预备到这儿来传报的时候,一路上听见谣传,说是许多有名望的人都已起义;这种谣言照我想起来是很可靠的,因为我亲眼看见那暴君的肆虐。现在是应该出动全力挽救祖国沦夷的时候了;你们要是在苏格兰出现,可以使男人们个个变成兵士,使女人们愿意从她们的困苦之下争取解放而战斗。
玛尔康我们正要回去,让这消息作为他们的安慰吧。友好的英格兰已经借给我们西华德将军和一万兵士,所有基督教的国家里找不出一个比他更老练、更优秀的军人。
麦克德夫它是关于哪方面的?是和大众有关的呢,还是一两个人单独的不幸?
洛斯天良未泯的人,对于这件事谁都要觉得像自己身受一样伤心,虽然你是最感到切身之痛的一个。
麦克德夫倘然那是与我有关的事,那么不要瞒过我;快让我知道了吧。
洛斯但愿你的耳朵不要从此永远憎恨我的舌头,因为它将要让你听见你有生以来所听到的最惨痛的声音。
麦克德夫哼,我猜到了。
洛斯你的城堡受到袭击;你的妻子和儿女都惨死在野蛮的刀剑之下;要是我把他们的死状告诉你,那会使你痛不欲生,在他们已经成为猎场上被杀害了的驯鹿似的尸体上,再加上了你的。
玛尔康慈悲的上天!什么,朋友!不要把你的帽子拉下来遮住你的额角;用言语把你的悲伤倾泻出来吧;无言的哀痛是会向那不堪重压的心低声耳语,叫它裂成片片的。
麦克德夫我的孩子也都死了吗?
洛斯妻子、孩子、仆人,凡是被他们找得到的,杀得一个不存。
麦克德夫我却必须离开那里!我的妻子也被杀了吗?
洛斯我已经说过了。
玛尔康请宽心吧;让我们用壮烈的复仇做药饵,治疗这一段残酷的悲痛。
麦克德夫他自己没有儿女。我的可爱的宝贝们都死了吗?你说他们一个也不存吗?啊,地狱里的恶鸟!一个也不存?什么!我的可爱的鸡雏们和他们的母亲一起葬送在毒手之下了吗?
玛尔康拿出男子汉的气概来。
麦克德夫我要拿出男子汉的气概来;可是我不能抹杀我的人类的感情。我怎么能够把我所最珍爱的人置之度外,不去想念他们呢?难道上天看见这一幕惨剧而不对他们抱同情吗?罪恶深重的麦克德夫!他们都是为了你的缘故而死于非命。我真该死,他们没有一点罪过,只是因为我自己不好,无情的屠戮才会降临到他们的身上。愿上天给他们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