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狄福急匆匆而入,呈上一封火漆密信,继而道:“老爷,薛师派人送来的。”
狄仁杰拆开,信上仅有一行小楷:天后关注裴家案,望狄公早日查明真相,安抚裴家,功成之时,天后必记大功一件。”
信末盖着薛怀义的私印。
“两边都来了。”
狄仁杰将信纸置于烛火上,火焰吞噬字迹,叹息道:“一边以宗室厚报相诱,一边以天后嘉奖相许,此案,果然牵动双方,有点儿意思啊!”
袁开阳忧心忡忡,继而道:“恩师,我们“该查的,接着查。”
狄仁杰眼神坚毅,回道:“开阳,你持续紧盯着裴家,尤其是裴瀚、裴栋父子,芷芸姑娘,你设法查明那些丹药的具体配方,老夫必须知道,裴瀚炼制的究竟是什么。”
“是!”
二人领命离开,狄仁杰独自坐在案前,视线投向窗外,晨光慢慢变强,长安城从沉睡里醒来,街市上传来人们的喧闹声,而在这繁华背后,暗流正在涌动。
裴府,西院厢房。
裴松从床榻下找出一本泛黄的账册,手指颤抖着翻开,这是他偷偷从兄长裴柏房中拿出来的,那日裴柏暴毙前夕,曾把他叫到房中,神色惊惶地交给他这本账册,只说“若我遭遇不测,把此物交给狄公”,话还没讲完,就被父亲裴瀚叫走了。
账册记载着裴家近三年药材购买的详细情况,其中朱砂、水银、硫磺等物品的数量令人震惊,更让裴松心惊胆战的是最后一页,裴柏用朱笔写了一行小字:父亲追求长生,已步入魔道,每月初七,取血炼药,恐怕会危害至亲。
“取血炼药……”
裴松全身发凉,他想起几个月以来,府里接连死去的几位兄弟,死状都如同干尸,又想到昨夜,他偷听到父亲和管家在书房低声交谈内容:
“二少爷那边,盯紧点。”
“老爷放心,已经派人盯着了,只是……大少爷关在东厢,是不是……”
“关着吧!他性格太直率,知道太多反而坏事。”
裴松正思索着,房门突然被推开,母亲薛彩云快步进来,看到其手中的账册,脸色瞬间改变,一把抢了过去。
“松儿!你从哪里拿到的这个东西?”
“母亲,大哥他……”
裴松话没说完,薛彩云已经捂住其口,惊恐地看向门外。
确定没人后,薛彩云才压低声音,眼中含着泪水道:“松儿啊,听娘一句劝,这些事呀,不要再查了。”
裴松眼眶泛红,低声嘶吼道:“娘啊!可是大哥他死得不明不白!还有三哥、五哥、七哥……母亲,父亲他到底在做什么?”
薛彩云泪流满面,颤抖着握住儿子的手,回道:“你父亲……他为了追求长生,已经疯魔了,是入了魔道了!这两年,他秘密寻找术士,炼制丹药,所使用的材料……那些暴毙的术士、那些失踪的仆人……松儿,娘害怕,害怕有一天……”
裴松追问道:“害怕什么?”
薛彩云却摇头不说话,只是紧紧攥着账册,泪水浸湿纸张,叹息道:“咳!这账册,娘替你保管,你答应为娘,远离你父亲,不要再追查,有些事啊,不知道比知道好。”
“母亲!”
裴松还想再问,薛彩云已经转身离开,步履沉重。
裴松愣在房中,心中的疑团更浓了:父亲就算炼药,为什么要取血?又是取的谁的血?那些死去的兄弟,难道就是因取血而死的么?
裴松不敢再想了。但心中有个声音越发清晰:必须查明真相,为了死去的大哥,也为了还活着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