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起身,抽出一卷旧书册,继而道:“此乃陈先生赠我的《庄子》,他常说,人生如白驹过隙,如今想来,他早已看透。”
递过书,页间夹着泛黄信笺,字迹清秀:素节吾徒:见字如晤。近日偶观天象,见客星犯紫微,主宗亲有难。汝命格特殊,易招灾厄,往后当深居简出,勿结外缘,或可避祸。然天命难违,若真有劫,望汝谨记,心可伤,情可断,唯人伦不可逆,本心不可失。师,绝笔。”
信末日期,正是陈先生坠崖前三日。
李素节缓声道:“陈先生精通天文术数,早有所感,可该来的,还是来了,一个接一个,十年了……狄公,你说,这是不是命?”
狄仁杰未答,看着李素节站在窗边,晨光勾勒出瘦削侧影,明明不到五十,却似只剩空壳。
“王爷节哀。”
“哀?早已哀不动了,如今只剩……等。”
“等什么?”
“等该来的来,该走的走,等这一切,有了结。”
狄仁杰听之,沉默不语。
当夜,袁开阳探查,白日观察王府,见西墙外小径通往后山,月色昏暗,循径而上,山道崎岖,半个时辰后,断崖下藤蔓掩蔽处现一洞口,拨开藤蔓入洞,狭窄曲折,数十步后豁然开阔,天然石窟,两丈见方,中央石台铺着蒲团,四壁有凿痕,放置简陋器皿,左壁下整齐码放着数十卷竹简帛书,袁开阳近前查看,皆是道家典籍,多涉“忘情”、“绝欲”、“斩缘”。数卷边缘磨损,显是常被翻阅。
翻开最上方的帛书,开头写道:无情之道,始于斩亲。父母兄弟,妻子儿女,红尘牵绊,一一断之。心无所系,方得逍遥……
字迹娟秀,却透出决绝。
再翻,一页中夹着干枯柏叶,叶上用血书写小字:今日琳儿问我,为何不与王叔往来。我答:亲近者死。他哭,我竟无泪。道将成乎?
袁开阳心头剧震,心道,这笔迹……是李素节?
石台下暗格内有数套深色衣物、干粮清水、一柄未开锋短剑,剑柄缠着褪色布条,绣着小小的“萧”字。
袁开阳又心道,这是萧淑妃旧物?
袁开阳复原一切,正欲退出,忽听洞外极轻脚步声,熄灭火折子,闪身躲入石台后阴影,来人未点火,脚步轻悄,在洞口停顿片刻,入洞后径直走至石台前,静立不动,些许月光渗入,勾勒出来人轮廓,瘦削,挺拔,正是李素节。
李素节站立许久,忽然低低一笑,声音在洞中回**,凄凉诡异,喃喃自语道:“快了……就快了……”
言罢,转身离去。
袁开阳等了一炷香时间,悄然出洞,下山路上,心头沉重,石洞、典籍、血书、短剑……还有那句“快了”。
次日清晨,狄仁杰在花园遇见周婆婆,其正在老柏树下焚香,跪在蒲团上闭目低诵,狄仁杰静候,许久,周婆婆起身,见其微微颔首道:“狄公。”
“婆婆祭拜何人?”
“祭该祭之人,狄公是聪明人,有些事,何必追问。”
“老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周婆婆抬眼,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明,继而道:“托付狄公之人,可知真相或许比谎言更伤人?”
“但求心安。”
“心安……这府里,早已无‘心安’二字。”
周婆婆拄着拐杖,慢慢向花园深处走,狄仁杰跟上。
“婆婆侍奉萧淑妃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