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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行七首其二（第1页）

【从军行七首】（其二）

王昌龄

琵琶起舞换新声①，总是关山②送别情。

撩乱③边愁④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

【注释】

①新声：新的歌曲。

②关山：边塞。

③撩乱：心里烦乱。

④边愁：久住边疆的愁苦

“从军行”是乐府《相和歌辞·平调曲》名，王昌龄的《从军行》共七首，这是其中的第二首。此诗截取了边塞军旅生活的一个片断，把普通戍卒的感情写得十分真切。通过写军中宴乐表现征戍者深沉、复杂的感情。

“琵琶起舞换新声”，随舞蹈的变换，琵琶又翻出新的曲调，诗境就在一片乐声中展开。可知琵琶的曲子是不断更替的，“换新声”谈的就是这种情况。既然是“换新声”，总能给人以一些新的情趣、新的感受吧？但戍边的士卒无心欣赏音乐，终日思念家乡，与家人依依惜别，渡过万水千山前来戍边，琵琶不管弹奏什么乐曲，都改变不了萦绕心头的烦乱，“总是”二字高度概括，意思说，不管琵琶弹奏什么乐曲，在他们听起来都是一样的，他们无法忘怀的仍然是“关山送别情”。别情”实在是最普遍、最深厚的感情和创作素材。所以，琵琶尽可换新曲调，却换不了歌词包含的情感内容。“缭乱边愁听不尽”，第三句意思更进一层，既然强调别情之“旧”，那么，这乐曲是否太乏味呢？优美的乐曲声连续不断，但守边的士卒听起来却是“听不尽”的“缭乱”的嘈音，更加引起守边人的愁绪，因此说是“边愁”。那曲调无论什么时候，总能扰得人心烦乱不宁。所以那奏不完、“听不尽”的曲调，实叫人又怕听，又爱听，永远动情。这是诗中又一次波折，又一次音情的抑扬。“高高秋月照长城”，诗人这里轻轻宕开一笔，以景结情。古老雄伟的长城绵亘起伏，秋月高照，景象壮阔而悲凉是戍卒眼中所见，烘托了一种凄凉惨淡的气氛，使全诗意境更觉冷清苍凉。

在前三句中的感情细流一波三折地发展（换新声——旧别情——听不尽）后，到此却汇成一汪深沉的湖水，**漾回旋。“高高秋月照长城”，这里离情入景，使诗情得到升华。此诗之臻于七绝上乘之境，除了音情曲折外，这绝处生姿的一笔也是不容轻忽的。王昌龄的诗在当时就很有名，有“诗家天子王江宁”（因为他曾做过江宁丞）之誉。他的边塞诗，更具独到之处，本诗就是一例。把笔锋直接指向社会的下层，字里行间流露出深切的同情和关注，王昌龄作为封建统治阶级中的上层人物，单就这一点来说，也是难能可贵的。

从军行七首（其三）

王昌龄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唐代边塞诗的读者，往往因为诗中所涉及的地名古今杂举、空间悬隔而感到困惑。怀疑作者不谙地理，因而不求甚解者有之，曲为之解者亦有之。这首诗就有这种情形。

前两句提到三个地名。雪山即河西走廊南面横亘廷伸的祁连山脉。青海与玉关东西相距数千里，却同在一幅画面上出现，于是对这两句就有种种不同的解说。有的说，上句是向前极目，下句是回望故乡。这很奇怪。青海、雪山在前，玉关在后，则抒情主人公回望的故乡该是玉门关西的西域，那不是汉兵，倒成胡兵了。另一说，次句即“孤城玉门关遥望”之倒文，而遥望的对象则是“青海长云暗雪山”，这里存在两种误解：一是把“遥望”解为“遥看”，二是把对西北边陲地区的概括描写误解为抒情主人公望中所见，而前一种误解即因后一种误解而生。一、二两句，不妨设想成次第展现的广阔地域的画面：青海湖上空，长云弥温；湖的北面，横亘着绵廷千里的隐隐的雪山；越过雪山，是矗立在河西走廊荒漠中的一座孤城；再往西，就是和孤城遥遥相对的军事要塞——玉门关。这幅集中了东西数千里广阔地域的长卷，就是当时西北边戍边将士生活、战斗的典型环境。它是对整个西北边陲的一个鸟瞰，一个概括。为什么特别提及青海与玉关呢？这跟当时民族之间战争的态势有关。唐代西、北方的强敌，一是吐蕃，一是突厥。河西节度使的任务是隔断吐蕃与突厥的交通，一镇兼顾西方、北方两个强敌，主要是防御吐蕃，守护河西走廊。“青海”地区，正是吐蕃与唐军多次作战的场所；而“玉门关”外，则是突厥的势力范围。所以这两句不仅描绘了整个西北边陲的景象，而且点出了“孤城”南拒吐蕃，西防突厥的极其重要的地理形势。这两个方向的强敌，正是戍守“孤城”的将士心之所系，宜乎在画面上出现青海与玉关。与其说，这是将士望中所见，不如说这是将士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画面。这两句在写景的同时渗透丰富复杂的感情：戍边将士对边防形势的关注，对自己所担负的任务的自豪感、责任感，以及戍边生活的孤寂、艰苦之感，都融合在悲壮、开阔而又迷蒙暗淡的景色里。

三、四两句由情景交融的环境描写转为直接抒情。“黄沙百战穿金甲”，是概括力极强的诗句。戍边时间之漫长，战事之频繁，战斗之艰苦，敌军之强悍，边地之荒凉，都于此七字中概括无遗。“百战”是比较抽象的，冠以“黄沙”二字，就突出了西北战场的特征，令人宛见“日暮云沙古战场”的景象：“百战”而至“穿金甲”，更可想见战斗之艰苦激烈，也可想见这漫长的时间中有一系列“白骨掩蓬蒿”式的壮烈牺牲。但是，金甲尽管磨穿，将士的报国壮志却并没有销磨，而是在大漠风沙的磨炼中变得更加坚定。“不破楼兰终不还”，就是身经百战的将士豪壮的誓言。上一句把战斗之艰苦，战事之频繁越写得突出，这一句便越显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一二两句，境界阔大，感情悲壮，含蕴丰富；三四两句之间，显然有转折，二句形成鲜明对照。“黄沙”句尽管写出了战争的艰苦，但整个形象给人的实际感受是雄壮有力，而不是低沉伤感的。因此末句并非嗟叹归家无日，而是在深深意识到战争的艰苦、长期的基础上所发出的更坚定、深沉的誓言，盛唐优秀边塞诗的一个重要的思想特色，就是在抒写戍边将士的豪情壮志的同时，并不回避战争的艰苦，本篇就是一个显例。可以说，三四两句这种不是空洞肤浅的抒情，正需要有一二两句那种含蕴丰富的大处落墨的环境描写。典型环境与人物感情高度统一，是王昌龄绝句的一个突出优点，这在本篇中也有明显的体现。

【从军行七首】（其四）

王昌龄

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

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

这首诗写军中传来战斗捷报的情景，在唐诗中为数颇巨的"边塞诗"中并不多见。

首句描写边塞风光。沙漠里大风飞扬、尘土扑面，以致于日色昏暗。"红旗半卷"，风景如画，"半卷"既写出旌旗招展、迎风飘舞的状态，又可以使人想见，军队不顾风尘扑面，手执"红旗"，浩浩****，"出辕门"的情景。"辕门"，古时行军扎营，以车环卫，于出入处将两车的车辕相对竖起，对立如门，因此后来军营的门就叫"辕门"。前二句烘托气氛，为下文作出铺垫。

"前军夜战洮河北"是战斗进展情况的补叙，原来在军队"红旗"引路、杀奔战场之前，"前边"在夜里已经在"洮河北"展开激烈的战斗，这一句是补叙，不然，哪里来的捷报？洮河，即洮水，在甘肃省西南部。"已报生擒吐谷浑"，是"夜战"的情况，也是捷报的内容。原来，夜战取得辉煌的胜利，已经传来捷报，活捉了敌人的首领。"吐谷浑"读作"突浴魂"，古代一民族名，鲜卑的一支，唐时据有洮水西南一代地方，后被唐高宗和吐蕃的联军所败。这里泛指敌军的将领。

这首诗内容丰富，语言高度概括。四句诗有环境的描绘，气氛的烘托，战斗进行的时间和地点，战斗的结果。一首绝句总共四句，王昌龄对每一句都精心地处理，没有一个字的闲笔。首句"大漠风尘日色昏"，单刀直入，开门见山，使读者骤响易彻，另辟新境，翻出新意，"不令语尽思穷。"（王昌龄，《诗格》，见《文镜秘府论·地篇》）是他创作经验的实践。

【出塞二首】（选一首）

王昌龄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这首诗慨叹没有名将守边，以致外患频仍，征人不还。

首二句说，自秦汉以来就设关备胡，所以看到明月临关，就很自然地联想起自秦汉以来就有无数征人战死边疆。那秦月汉关就是历史的见证。

三、四句点明题旨，希望有李广那样的将军防守边疆。龙城，卢龙县，为唐北平郡治所，此处泛指边关。飞将军，指汉朝北平郡太守李广，他勇敢善战，威震龙城，被匈奴人称为"飞将军"，远避而不敢入塞，因此下句说，"不教胡马度阴山。"阴山，昆仑山脉北支，起于河套西北，绕亘于内蒙古自治区，东与兴安岭相接，为古代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屏障。王昌龄在这里流露出殷切的希望，希望唐王朝也有一个像李广那样的将领，抵御入侵的敌人，其爱国热忱，溢于言表。

这首诗的起调已经很高很险，可是还能在第三句上就势一转，这是需要很高的艺术技巧的。如果写了"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可以接着把征人未还的思想写一番，但诗人不落俗套，而是另辟新径，开辟出一层新的意思。"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从另外一个角度，或者说从相反的一个角度，把诗的内容深入了。这样一来，诗的主题也就深化了，使全诗达到了一个更高的思想和艺术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