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她不免怀疑因为这张总是容易引祸的脸,裴寂遇到了些不好的事或人,这才转头怒气冲冲的跑回来找她诉委屈。
最近村里对她们的流言蜚语的确是越来越多了。
“怎么了,相公?”她神色关切的走上前,柔声询问,“是在外受了什么委屈么?”
“这个破木头绊了我一跤!”裴寂愤怒的指着旁边的门槛,“你锯了它!”
诈然听到完全出乎意料的这话,京娘脸上浮动的半边红疤便是一滞。
好端端的,这门槛又是哪里碍了他的贵眼?
“我摘回来的橘子全砸地上了。”
闻言,京娘诧异的眨眨眼,便见面前的大少爷越说越气,眼眶微红,委屈的控诉:“橘子一个都不能吃了。”
只因门槛害他摔了橘子,一时气极便要求她锯掉门槛,这大少爷实在是被她惯的太过任性了。
京娘听的哭笑不得。
更何况依照她对裴寂的了解,他会被门槛绊住大概也是因为他粗心不看脚下造成的。
每日每刻乖乖躺着任人踩踏的门槛何其无辜啊。
“相公,你想吃橘子不难,我明儿……”她尝试着和裴寂讲道理。
“这些橘子都是我亲手摘回来的。”裴寂盯着地上散落的橘子,眼里藏不住的痛惜与消沉,“我都舍不得吃,想带回来和你一起……”
这话一听,剩下的话京娘就哽在喉咙管里说不出了。
高高大大的裴寂垂头丧气的站在她面前,殷红的嘴角抿成了线,长长细密的眼睫低垂,委屈的像是一个手里喜爱的糖果全被砸碎了的可怜孩子。
见罢,京娘的神色微变。
她斜目一眼扫过满屋散落的圆滚滚的黄色橘子,一个个的,又大又圆,便知里面的汁水一定格外的甜,果肉格外的嫩。
一向最为贪嘴的裴寂却能死死忍住,坚持带回来想和她共享美味。
不知何时,花儿身上长满的利刺竟全掉光了,别别扭扭的任由她靠近自己,嗅闻它的香,抚摸它的身。
它心甘情愿把唯一的自保武器丢弃了,只展露出它最纯粹热烈的美。
还沉浸在难过中的裴寂没注意到面前的京娘目光沉沉的盯着他看了许久,接着嘴角挂上了似有似无的笑意。
其实裴寂也知自己被绊,橘子落地都是自身莽撞造成,锯掉门槛分明是他的无罔迁怒,不过是借机发泄一番火气罢了。
况且门槛的木料敦实,又厚又矮,锯门多有不便,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同意这件麻烦事。
果然,他听见了意料之中的拒绝,可转眼之间又听见命运大肆的嘲笑声。
京娘还是一如往常的对他露出灿烂微笑,笑容温暖而纵容,根本不在乎他又提了什么任性的要求。
她淡淡然的笑着说:“好,听相公的,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