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0
幸亏夜色深沉,烛火不明,他们之间也离得较远,京娘看不见他眼角眉梢层层漫出的红云。
她眯着眼看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又看他低着头喉咙吞咽不止,忽然顿悟:“相公是渴了吧?”
裴寂站在门口没有吱声,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她。
相处这些时日下来,她怎能不懂裴寂容易别扭的性子,便知他还是没有忍住腹中饥饿,把她送去的烤肉都一股脑的吃光了。
烤肉吃多了咸,肉汁又多油,他那把享受惯了的脆嗓子肯定腻得慌,屋里四处没找着水,当然会满怀怒气的出来寻她。
裴寂低埋着头,束手束尾的站在门口,瞧着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惹人怜爱极了。
她看得心软生愧,软声对他说道:“抱歉,相公,是我疏忽了,忘了给你备水。”
她习惯性的温声细语的哄着他,听起来和旁日里别无不同,且更加的柔情款款。
“后厨的柴火被我拿来烧了热水用以沐浴,你回屋稍候,我穿好衣裳便去张婶家借些给你烧水喝。”
裴寂盯紧了自己局促的脚尖,哪都不敢多看,低垂的脸颊通红,弱弱声声的点了点头。
“嗯……那,那你快点回来。”
“好,我晓得了。”
还是第一次瞧他这般的乖顺懂意,京娘感到了点微末的欣慰,语气更加的温和柔顺。
“相公快回屋吧,春夜冷,你又穿的少,别在外着凉了。”
裴寂听着她话里字字句句的柔情关切,显尽绵绵情谊与灼心热浪,快要低埋入地的脸红的更加可疑,竟是一字不说的听话转身离开。
离开之前,这位享惯伺候的贵主竟没忘记把柴房大大踹开的木门大力的按上,才是大步跑开。
柴房里只穿着湿润外衣的京娘更觉欣慰了。
想不到这大少爷有一日竟也懂得体贴人了,看来人心果然是软的,对他好,他也会知恩还恩。
这段时日,她能明显感觉到这朵极艳丽,极排外的花儿身上的尖刺在一点点的放软,收缩,卸下防备,藏起尖锐,有意无意的吸引着人上前,伸出手跃跃欲试的想触碰它柔软的花瓣。
她捏着薄薄湿润的衣裳,缓缓笑了。
人心这种不可琢磨的东西,有时真的很有意思。
脑子里一片白色非非的裴寂坐在外屋的长凳上,一时手脚紧张的都不知往哪里放。
他如坐针毡的刚坐了半个时辰不到,穿好衣裳的京娘就拿着一壶热水进了屋。
一杯滚烫的热水刚倒出来放在桌上,裴寂就看都不看的拿起来,仰头咕噜咕噜的悉数灌进嘴里。
紧接着,他整个人一下从木凳上蹦起来,脸颊烧的通红,一边双脚剁地,一边吐出舌尖,咿咿呀呀的大声唤着,却听不清他说的什么。
“相公!?”
京娘大吃一惊。
看出他是被热水给烫着了脆弱的喉咙,她忙跑出屋子从后厨的水缸里倒了一碗冰凉的冷水赶回来。
她按住裴寂急的左右蹦跳的身子,一边尽力安抚烫得满脸通红的裴寂,一边把盛满凉水的土碗往裴寂的嘴边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