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陆聿珩的离开,病房门口只剩下了母女二人。
还有病房里面在沉睡的苏云生。
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一时之间,气氛竟有些莫名的凝滞。
苏沫察觉到母亲蒋曼丽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甚至让她感到有些陌生的柔和目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有些局促地问:“妈,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蒋曼丽看着女儿眼底淡淡的乌青,那是这两天为了照顾父亲熬出来的。
她心头一酸,眼眶再次热了起来。
她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声音有些沙哑:“沫沫,过来坐会儿。”
苏沫愣了一下,依言坐下,却还是保持着一种习惯性的挺直背脊,仿佛随时准备迎接母亲的挑剔或责难。
蒋曼丽看着女儿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的愧疚更甚。
她伸出手,有些迟疑地覆在了苏沫放在膝头的手背上。
那双手有些凉,因为这两天的操劳显得有些粗糙。
“沫沫,”蒋曼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刚才聿珩在这儿,有些话妈没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说透。但现在,妈想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苏沫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错愕地看着母亲。
蒋曼丽红着眼眶,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这两天,看着你为了你爸跑前跑后,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妈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以前,妈总是那老思想,觉得你性格倔,浑身带刺,不像个贴心小棉袄。我总觉得你生下来就是来跟我讨债的,怕你分走了你爸对我的好,也怕你抢了你哥哥的风头。所以,我总是看你不顺眼,处处针对你,说话也难听……”
说到这里,蒋曼丽的声音哽咽了,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下来。
苏沫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从未想过,这辈子能从母亲嘴里听到这样剖白内心的话。
蒋曼丽紧紧攥住女儿的手,力道大得仿佛怕她跑掉:“可是这次你爸出事,天塌下来的时候,是你用这瘦弱的肩膀帮妈顶着。妈这才活明白,什么讨债不讨债的,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们苏家最靠得住的人。”
“沫沫,”蒋曼丽抬手擦了一把泪,目光成恳而悔恨地望着女儿的眼睛,“以前是妈猪油蒙了心,做得太过分了,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妈郑重地跟你道个歉——对不起。你能原谅妈妈吗?”
苏沫的眼眶瞬间红透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不甘和渴望,在这一刻仿佛决堤的洪水。
她嘴唇颤抖着,看着眼前这个从来没有低过头、满脸悔意的母亲,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妈……”
苏沫再也忍不住,扑进蒋曼丽怀里哭了出来。
蒋曼丽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就像苏沫小时候那样,泪流满面地应道:“哎,妈在呢。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妈再也不和你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