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政府……”李志浩小心翼翼的说:“佳琪小姐失踪那会儿,日本鬼子不都滚回老家了么?佳琪小姐怎么还能被他生父拐走呢?”
鲜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随口扯得慌中竟然有这么大的漏洞。他没有亲生经历过日本人撤离东北,自然搞不清楚这其中的时间问题。
鲜明稳了稳心神,脑子转飞速旋转,终于在李志浩反应出不对前想到了理由。
“当年我们一起遣送了几百万日本人,有些疏漏也是在所难免的。”
“那说不定这雪乃没走,说不定他现在还留在海州呢……”说完李志浩就愣住了:“那佳琪小姐难道也还在海州?”
“这……也不是没这种可能。”鲜明有些为难的说:“可佳琪小姐要是没走,怎么也不回家里看看?方宽老爷子可是没几年的样子了!”
“完了,完了,佳琪小姐一定是被那个小鬼子给关起来了。”李志浩恍然大悟道:“我就说么,佳琪小姐跟方先生很亲的,断不会因为一个没养过她一天的小鬼子而离开家。说不定她只是心软,去见了那鬼子一面,就被扣下了。”
李志浩想起自己在土匪窝里,听那些曾做过伪军的人讲的关于小鬼子的丑闻,他越想越是害怕。到最后他完全控制不住的,从凳子上滑下去,跪倒在地,哭哭啼啼的对着鲜明说:
“政府哎~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家佳琪小姐哎~她才十多岁哎~咋就命这么苦呢哎~!”
“你放心,你放心,方老先生和方先生都是进步的民主人士,政府不会坐视不理的。”鲜明绕道李志浩面前,把他扶了起来:
“但海州这么大,他们改头换面藏到哪个偏远的地方,也是不太好找的。”
“沟沟坎坎再多,雪乃认识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李志浩有些跃跃欲试的说:“我跟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他跟哪个中国人走得近,我还是门清的。”
“哦?”鲜明松了一口气,他一直在等李志浩自己提出这件事:“他一个鬼子,还跟中国人走得近?”
“他不是个医生么,邻里乡亲的有点啥病,喜好去求求他。”李志浩说道。
“邻里乡亲?可他是个兽医啊?”鲜明不可置信的问。
“嗨,穷人哪管得了那么多!”李志浩说道:“城里的医院贵不说,没有点关系,就算有钱就住不进去。海州这嘎达,缺西医缺的厉害,有些病他就得开刀啊。听人说,人和猪的零件都差不多,能给猪看的,就能给人看。死马当活马医,看死了也不怨就是了。”
“乡亲们也是过得不易。”鲜明问李志浩:“他失手过么?”
“雪乃鬼子医术还不错,没治死过人。”李志浩说。
“这么说,有很多人愿意给他提供帮助了?”鲜明盯着李志浩问。
“好像还真不少。”
“那你能把这些人的名字和地址写下来么?”鲜明顿了一下:“我交给公安局的同志,让他们去调查一下。”
“好,好。”李志浩满口答应后,接过鲜明递上来的笔纸,趴在凳子上写了起来。
鲜明看着一笔一划写着的李志浩,心渐渐沉了下去。
李志浩的名单越长,越可以说明问题。
无论是从内田信的日记,大阪村村民的叙述,还是李志浩的唾骂中,都可以看出,雪乃是个心怀慈悲、坚毅善良的人。这种人是绝不会从方名录身边拐走方佳琪的。
如果方佳琪不是被其生父拐走,那她的失踪应该可以与1945年其他的少女失踪并案了。都是十几岁,如花骨朵一般的女孩子。鲜明不敢想她们会经历什么,会有什么结果。
李志浩低头写了五分钟后,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看着鲜明说:
“我知道,雪乃鬼子会藏在哪儿了?”
“哪?”鲜明连忙追问。
“河山道人那。”李志浩解释说:“大小姐出殡的时候,我也去帮忙了。那雪乃鬼子竟也厚着来吊唁。老爷把他赶出去后,我一个没忍住,就跟了出去。结果发现他左拐右拐的,钻进了河山道人家。”
河山道人?
这个名字好熟悉。
鲜明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名字是从清宝的口中听说的。
思及此,他对着李志浩笑了笑说:
“我会把这个名字和名单一起交给公安局的,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