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宝娘喝了杯温吞水,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才出去。临到门口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清宝爹,想了想,回身到炕柜里把昨晚清宝给的那袋子钱揣进了里怀。
夫妻一辈子了,清宝娘对清宝爹可谓知之甚深。清宝爹本身到没什么恶习,不抽大烟、不喝大酒、不赌不嫖的,就是假仗义,好面子。这么些年,也不知借出去多少钱。
昨天下午的时候,清宝爹的一个朋友找上门来,说孩子结婚,想借十块大洋。清宝爹想借,但又苦于手里没钱,只好找清宝娘讨了两瓶酒给了朋友。朋友虽然没说啥,但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吃饭的时候唉声叹气了好半天。
清宝娘生怕清宝爹趁着她去烧水做饭的空档,拿着钱出去给人了。这钱她还得攒着给陈清迷说亲呢。虽然刘光武平日里看起来不声不响的,但心里有数的很,别说她,就连杨老太太都从他那里刮不到钱。也就是清宝偶尔手松一点,给他们些零花。
清宝娘边往厨房走边盘算着,要怎么哄着清宝多给她一些钱,让她安排好小儿子的婚事。
由于厨房正挨着正房的卧室,即使清宝不睡在卧室,清宝娘为了显示对女儿的爱护,也会在白天让陈清迷把煤和劈柴都归拢好,水缸填满,方便她早晚用。
她进了厨房,卷起袖子,刚想拿水瓢,就听到窗户外面有脚步声。她想定是杨老太太也起来了。
杨老太太与清宝妈不同,她讨好的对象不是清宝,而是清宝的小儿子——刘天天。孩子都快十岁了,她还天天早上去给洗脸穿衣服。看来这又是去献殷勤去了。
清宝娘对此很是不屑。清宝跟其他女人不太一样,她对孩子不太上心,洗衣做饭什么的都不太管,病了也不陪夜。但胡同里的孩子都羡慕刘天天,因为刘天天零花钱最多。对于小孩子来说,一个能挣来银元的妈,比整天围着锅台转的妈,要好得多。
清宝娘昨晚受了些气,今早就想找回来。她虽然不打算和杨老太太吵,但吓她一下出出气也好。
于是她从筐里找了个小土豆,又往窗轴上抹了点油,悄没声儿的,推开了窗子,也没细看,对着正房前的人影扔了过去。啪,正打在背上。
那人背上挨了一下,一惊,条件反射的回了头。
这时清宝娘才看清楚,正房前的根本不是杨老太太,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那男人正站在卧房前,用小匕首撬窗户呢。
这时天已是蒙蒙亮,两人离得又近,清宝妈连那男人脸上的斑都看的清楚。她觉得那男人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不过无论是谁,看这架势都是个贼。
想着家里的三个男人都在,清宝妈大喊了一声:
“抓贼啊!”
清宝娘这一嗓子喊出来,不仅喊醒了家里人,更喊醒了那男人。那男人在一瞬间的慌乱后,掏出枪,对着清宝娘胸口开了两枪。然后赶在其他人出来前,翻墙跑了。
前后不过十几秒。
刘光武是第一个出来的。身形矮小的他,听到清宝娘的喊声,拎着鞋,直接从窗户翻了出来。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清宝娘,又看了一眼墙头的身影,两厢权衡了一下,穿上鞋,去追贼了。
急匆匆从屋里跑出来的清宝,见刘光武追了出去,又见到血泊之中的清宝娘,立刻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赶紧脱下身上的小褂子,按住清宝娘的伤口,然后指挥陈清迷和清宝爹卸了门板。打算送清宝娘去市医院。
清宝娘虽然血出了不少,但看起来还有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