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公安局里有敌人。”鲜明故意摇动脑袋,用头发蹭清宝的脸:“邢魏的判断是对的。可惜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去抓特务,只能让邢魏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等回去我给你把头发剪了吧。”鲜明的头发还是上海时髦的样式,两边剪短中间留长,出门前用发蜡把前额的头发向后固定,梳个背头:“过几天出门就必须戴帽子了,你头发太长,出了汗不方便擦,容易着凉。”
“行,那就理个寸头吧。”
两人边走边聊,又走了十几里的山路才赶到上平村。可还没到村口,两人就感觉到了异样。这时已是夜里十一点多了,早该漆黑一片的上平村,却仍旧灯火通明。
鲜明把清宝放了下来,两人把枪握在手里,一前一后的摸进了村子。刚进村口,就听到有隐约有哭声从里面传来。两人循着哭声走去,竟看到昨日还披红挂彩的周家院子,此时竟支上了灵棚,打起了白幡。周延的母亲正趴在一口还榆木棺材前放声大哭,本该回到大阪村的何表姐,竟也坐在旁边抹眼泪。
两人把枪放回衣服里,从暗处走进了周家。正在蹲在院门口烧纸的周家老小,看到二人进门,揉了揉眼睛,就大哭这扑了上去:
“我哥死了,我哥死了!”
“你说谁死了?”鲜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抓住周家老小问道。
“我二哥,周延死了!”周家老小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延死了?他怎么会死?他不是应该跟何表姐一起去了大阪村么?看着眼前的一切,鲜明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他松开了扶着清宝的手,沉着脸走进了灵棚。
棺材还没盖上,里面是一具四肢扭曲表面如碳的尸体。
“这是周延?”鲜明努力调整好表情,问向何表姐。
“嗯。”何表姐的脸上除了眼泪,还有羞愧。
“你确定?”鲜明心里盼着何表姐能说句拿不准的话,可何表姐却哭着说:
“我亲眼瞧着,那俩犊子把他给点着了啊!”
原来昨夜何表姐带着周延刚走出上平村没多远,何表姐就开始闹肚子。她肠胃本就弱,晚上吃了油腻的,又喝了酒,走时一身汗,又吹了点冷风,肚子立刻绞痛了起来。
何表姐一面怪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攒不下油水,一面往林子里钻。好在周延是个听话的傻子,何表姐让他乖乖的站在路边,他便提着灯一动不动站着。可正也因为他是个傻子,何表姐不太放心的没走太远,从树毛子里找个既背风,又能瞧见周延的地方,关上手电,蹲下开拉。
正当她拉到肚子空空、两腿发麻的时候,两个黑影从路对面的林子里钻了出来。何表姐以为来了野兽,想喊周延快跑,可又想起周延是个傻子,只能提起裤子,找了一根粗树枝,打算下去跟野兽硬碰硬。
就在这时,那两个黑影走到了灯光之下,借着微弱的灯光,何表姐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
那俩大汉来到周延身边,二话没说,掏出刀子就往周延心口窝扎。周延挨了一刀,倒在地上,抽搐了不止。俩大汉见周延倒在地上,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瓶子,把瓶子里的东西倒在周延身上,然后直接把周延掉在地上的灯捡起来,摔在周延身上。火焰,瞬间就吞噬了周延。还有一口气在的周延,在火中挣扎着嚎叫着。
周延的惨叫让吓呆了的何表姐瞬间回过了神。她紧咬牙关,丢下树枝,回头就往林子跑。
因为除了周延的惨叫,她还听到两个大汉中的一个问另一个,那娘们去哪了?
何表姐不知道那两个大汉究竟有没有去追她,反正她是从最隐蔽的小路,以最快的速度逃回了上平村。等上平村的壮劳力们,带着火把刀叉找过去的时候,两个大汉早已不见踪影,路边只剩周延烧焦了的尸体。
“我对不起政府,对不起周大娘。”何表姐满脸歉意的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周母说道。
“这哪里怪的上何表姐你,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就算冲过去也是给人做添头。”清宝安慰何表姐道:“再说了,要不是何表姐你机警,及时跑回来报信,周延怕是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你看到那两个男人的样貌了么?”鲜明看着周延烧焦的尸体,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放在火上煎。
“没有,他们蒙着脸。我只看到其中一人,好像是个三白眼。”说完,何表姐瞟了鲜明一眼。鲜明眼珠子也不大,一抬眼睛的时候,也有些三白眼。
鲜明不以为的眨了下眼睛,继续问道:
“你听那俩人的口音,是本地人么?”
“我只听到了一句话,不敢确定。”何表姐摇了摇头:“只能说大致上是海州口音。”
样貌也没看到,口音也说不准,这唯一的目击证人竟也提供不出什么有用的价值。虽然知道礼节上要对周家有所表示,可内心的焦急让鲜明连做个样子的力气都没有。他给周母留了些钱,说了两句话后,便告辞了。
临出院门的时候,何表姐突然拦在他的车前,小声对他和清宝说道:
“我跑之前,听到周延在火里不停地喊着‘冰衣’这个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