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决定权,轻描淡写,却又无比清晰地,放到了她的手里。
客厅再次陷入寂静,却与之前的沉默截然不同。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弦在缓慢拉紧,带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安安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敏感地察觉到大人们之间流动的、他不太明白的复杂情绪。他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脚。
良久,苏晚终于抬起头。
她没有看傅瑾琛,而是看向一脸期盼的儿子,嘴角努力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声音却有些发涩:“……嗯。爸爸最近,是挺好的。”
没有直接回应傅瑾琛的话,只是一个对现状的、模糊的承认。
但这对安安来说,已经足够了。小家伙脸上立刻多云转晴,扑过来抱住苏晚的胳膊:“那以后会有吗?那种很漂亮的照片?”
苏晚被问得一噎。
傅瑾琛适时接话,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把你自己的玩具收拾好,会议结束。”
转移话题,解围,一如既往的傅氏风格。
安安“哦”了一声,虽然还有点不甘心,但还是听话地跑向玩具房,家庭会议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茶几上,那张“全家福”静静躺着,色彩鲜明。
苏晚放下水杯,站起身:“我去切点水果。”
她几乎是逃离客厅。
厨房里灯火通明,弥漫着晚餐后残留的淡淡食物香气。苏晚打开冰箱,拿出橙子和苹果,冰凉的水果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
水流哗哗,她机械地冲洗着水果,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刚才傅瑾琛的话。
“让妈妈相信,爸爸真的变好了。”
相信?
她该怎么相信?相信一个曾经将婚姻当作筹码、将感情视若无物的男人?相信那些细微的改变不是另一场精心计算的演出?
刀锋划过橙皮,溅起微酸的汁液。
可心底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在反驳:他最近确实不同了。会在她熬夜后默不作声让司机送她,会记住她随口提过的不喜欢某道菜的味道,会在安安提起“爸爸”时,认真地看着孩子的眼睛回答……
还有花房里,他凝视那抹新芽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脆弱的光。
这些瞬间太真实,真实到让她无法全盘否定。
“需要帮忙吗?”
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苏晚手一抖,刀锋差点划到指尖。
傅瑾琛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就站在厨房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半光线。他换下了西装,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几分平时的冷峻,却多了几分居家的……侵略感。
“不用。”苏晚稳住心神,继续切水果,背对着他,“马上就好。”
傅瑾琛却没走,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利落却隐约有些紧绷的动作。
“安安的话,”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别太放在心上。小孩子,听风就是雨。”
苏晚动作顿了顿,没回头:“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刀刃接触案板的规律声响。
“不过,”傅瑾琛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几分,“他说的是事实。我们……确实没有那种照片。”
苏晚切苹果的手,彻底停住了。
她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她的背上。
“那时候,”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很多事情,都做错了。”
苏晚慢慢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刀。她终于看向他,眼神清澈,却也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傅瑾琛,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傅瑾琛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他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只是觉得,安安长大了,会问这些问题,很正常。我们作为父母,需要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说,一个他能接受的现状。”
他用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