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这一次,目光直直地看向傅瑾琛。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阳光,映着花房的绿意,也映着他瞬间僵住的身影。
“却又挣扎着,活过来。”
说完,她没等傅瑾琛有任何反应,然后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出了玻璃花房。
她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回**,撞击着他心脏最深处那块从未愈合、也从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伤疤。
是啊。
他曾以为自己要死了。
在那场几乎夺去他生命的背叛和重伤里,在那段失去她、失去安安、失去所有意义的黑暗岁月里。
他的心,早就枯了,败了,冷了。
像这株失去照料、奄奄一息的“绿云”。
是她。
是安安。
是这个他几乎亲手毁掉、又拼尽全力想要重塑的家。
像那一点点更换的“新植料”,无声无息地,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早已干涸龟裂的生命土壤里。
然后,在某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刻。
一颗被深埋的、他自己都以为早已死去的种子,竟然挣扎着,顶开了沉重的硬壳,探出了一点,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新绿。
他看着那抹嫩芽。
阳光洒在上面,晶莹剔透。
看着看着,视线忽然就模糊了。
一股滚烫的热意,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酸涩难当。
他猛地仰起头,用力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几下,将那股几乎要失控的情绪,死死地压回心底最深处。
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微微的湿润,和一片深沉如海的、被彻底搅动的波澜。
他慢慢地弯下腰,拾起刚才因为震惊而掉落在鹅卵石小径上的那把修枝剪。
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
重新看向那株“绿云”,看向那抹新芽。
傅瑾琛轻轻地、极其小心地,继续修剪掉最后一点可能阻碍新芽的枯叶。
阳光暖暖地照进花房。
那抹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这个迟来的却无比温暖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