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高傲得不可一世、如今却拖着病体、用最卑微也最坚定的姿态向她剖白一切的男人。看着他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痛楚、歉疚,和一种近乎毁灭般的深情。
所有的防线,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在这一刻,被他的话语,被他眼中的光,彻底击得粉碎。
积压了四年的委屈、不甘、痛苦、思念……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她猛地抬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而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傅瑾琛……你混蛋……”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你以为这样……说这些……就可以了吗……”
傅瑾琛的心,因为她崩溃的哭泣而狠狠揪紧。他想下床去抱她,身体却虚弱得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苏晚猛地放下手,泪流满面地看着他,终于吼出了压在心底最深、最痛的那个结:
“我要的不是钱!不是股份!我要的是当年那个说走就走的人,一个解释!一个道歉!我要的是平等的尊重!不是施舍!不是补偿!你懂不懂?!”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用尽了全身力气。
喊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剧烈耸动,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傅瑾琛看着她蜷缩在墙角、哭得撕心裂肺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眼眶瞬间通红,水汽迅速积聚。
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和翻涌的情绪。
然后,他掀开薄毯,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挪动身体,双脚落地。
没有用手杖。
他撑着床沿,一点一点,站了起来。左腿的旧伤让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稳住了。
然后,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墙角蜷缩的苏晚走去。
每一步,都牵动着未愈的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额角的冷汗大颗滚落。
但他没有停。
终于,他走到了她面前。
他看着她颤抖的、埋起来的头顶,看着她无助蜷缩的身影。
然后,他缓缓地,弯下了腰。
不是单膝,是深深地,将上半身弯折下去。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鞠躬。
他用这个古老而郑重的姿势,对着他此生最亏欠、最深爱的女人,低下了他从未向任何人低过的、高傲的头颅。
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对不起。”
“晚晚,对不起。”
他维持着鞠躬的姿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沉重,像在忏悔,也像在起誓:
“过去的错,我用余生还。”
“尊重,我给你。”
他缓缓直起身,因为动作而微微喘息,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尽了所有杂质后最纯粹的火焰。
他看着终于抬起头、泪眼朦胧震惊望着他的苏晚,一字一句,说出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承诺:
“所有的尊重,和选择权,”
“都给你。”
窗外的乌云,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金色的夕阳余晖,恰好穿透云层,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昏暗的卧室。
那道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