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琛维持着看着屏幕的姿势,久久未动。电脑因为长时间无操作,屏幕自动暗下,将他笼罩在阴影里。
“先不用。”
“告诉她,我没事。”
他重复着自己刚才的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比谁都清楚傅氏现在的情况,那笔钱或许是杯水车薪,但关键时刻,也能顶一阵。可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在她面前,露出如此狼狈、需要依靠她“施舍”的境地。
更无法承受,这份“施舍”背后,可能蕴含的、他不敢深究的情意。
他怕那是怜悯。怕那是为了孩子。怕那只是她一时冲动。
他傅瑾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患得患失,如此怯懦?
他烦躁地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她平静说出“可以动用”时的样子。那双眼睛,清澈,坚定,没有一丝杂质。
不像交易。不像怜悯。
“周铭。”
“傅总。”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拍张照片,给她发过去。”
周铭愣了一下:“照片?”
“嗯。”傅瑾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手边那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往面前挪了挪,目光刻意看向镜头方向,努力凝聚起一丝锐利,“就现在。让她知道,我很好。”
周铭瞬间明白了。这是要报平安,更是要维持那份摇摇欲坠的强势形象。
“是,傅总。”
几分钟后,苏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
是周铭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傅瑾琛,依旧坐在书桌后,穿着那身深色家居服。他微微抬着下巴,眼神透过镜头望过来,带着他惯有的冷峻和掌控感。手边是翻开的文件,背景是沉稳的书架。
一切看起来都很“傅瑾琛”。
如果,忽略他比之前更加苍白的脸色,和那双深眸里,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浓重的疲惫与病气。
苏晚看着这张明显是“摆拍”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她仿佛能透过这精心构建的画面,看到那个男人在按下快门后,可能脱力靠在椅背上,压抑咳嗽的虚弱模样。
骄傲,又可怜。
她缓缓收起手机,没有回复。
窗外,夜色浓重。
她和他,一个在月子中心的暖灯下,一个在异国医院的冷光里。
隔着谎言,隔着隐瞒,无声无息,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