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过后,核桃就该熟了。
前两个月见天坛公园的核桃可以好端端地长在树上,就想,还能长在树上,是不一般年月了。
想起小的时候,见什么吃什么的年岁,核桃更不在话下,青核桃有老核桃所不能比拟的清甜,村前村后都能见到核桃树,谁家的核桃到了半熟不熟的时节就该遭殃了。
我们家没有核桃树,我们本来就没家,哪里可以有口饭吃,人就随那口饭漂泊而去。人还没处着落,哪儿还能顾到给树安个家。
城里的人家很少有核桃树,就是有,怎么就会知道我想再吃一次青核桃,就是我能再吃一次青核桃,恐怕也是难详其味了。
更不能像儿时那样,去偷摘人家的青核桃。
有核桃的人家,吃个青核桃尝个鲜是有的,可是谁也不会把青核桃当做核桃收成,那不就和吃青一样了吗?
所以长大以后再没吃过青核桃。
所以在天坛公园看到久违了的青核桃,就生出时光荏苒,髫年难再的感触。
好端端长在树上的核桃这几天却见了分晓,每天都有一帮大老爷们儿,而偏偏不是垂髫小儿逡巡于南环墙的核桃树下,或抡棍,或投以石,或踹以脚。
“刷拉拉——嘣!”
“刷拉拉——嘣!”
“刷拉拉——嘣!”
绵延不断、锲而不舍、持之以恒得很是热闹。
每当有人投得一枚,便听见众老爷们儿一阵响亮而又不无些许酸味的喝彩:“好哇!”
饱满着征服了核桃的伟岸,和久违了的老戏园子里的热烈。
核桃树们就在这“刷拉拉——嘣!”里,遍体鳞伤。
我听见核桃树的哭泣,也可能是笑声,更可能是又哭又笑。
“刷拉拉——嘣!”
每一声“刷拉拉——嘣!”都让我想到,生而为什么不好,为什么要生而为核桃树,生而为核桃树倒也罢了,为什么要生而为可以结核桃的核桃树,像白果树就有雌雄之分,你要走运没准还能生而为什么都不长的雄白果树是不是?
何况世界上不是还有那么多什么果子都不结的树,好端端地活着吗?
可是我知道,明年,核桃树们还会忙不迭地把果实结满枝头。
可是我也知道,有那么一天,核桃树们会拿刀把自己砍了。
于是我不再翘首期待着空中。
城里的人家很少有核桃树,就是有,怎么就会知道我想再吃一次青核桃。就是我能再吃一次青核桃,恐怕也是难详其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