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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猎鹰 赌局（第1页）

第十章《猎鹰赌局》

——你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自由。

——罗伯特·罗德里格兹《墨西哥往事》

一．大师最后的遗作

“我一步一步走向明天，我一夜一夜的睡眠，我一句一句把话说完，永远失去了昨天，总有一天都化作云烟，不可能再有人世间。”这是新一代摇滚教父谢天笑在《冷血动物》中唱出的歌词，有些苍凉，有些悲壮。每天我们都在生活着，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但是，最终有一件事却是每个人都无法逃脱的体验，那就是死亡。

一个人可以知道自己出生的时辰地点，却无法预测到自己死亡的时间期限。这就是生命的悲剧所在，我们每天忙碌奔跑，填饱肚子，追求精神愉悦，尽情享受一个活着的生命的全部乐趣和痛苦，但或许就在明天，我们就可能告别这个世界，化作一坛骨灰。

当一个人在活着的时候，他无法想到自己会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也无法看到自己死后世人对他的态度。无数默默无闻的生命在默默无闻中逝去，又有许多默默无闻的生命前仆后继的延续着。然而，一个名人，尤其是艺术上的大家，却会为人类文明的进步留下难以估量的精神遗产。

古龙就是这样的大师，他在1985年9月21日这一天走完了自己的人生历程，享年48岁。对喜欢古龙的读者来说，他在这个年龄离开人间是一种遗憾，更是一种损失。但对一位依靠灵性和才华来生存的作家来说，在这个时候永久封笔，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当一个人几十年如一日的做一件工作的时候，他只不过是在重复相同的历程。作家的主要工作是讲故事，讲读者喜欢的精彩的故事，想象力在这个过程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尤其是江湖中的武侠传奇，无疑都是创作者杜撰出来的。

于是，每一位作家当他渐渐年老的时候，都会面临一个相同的问题，那就是如何突破创新的问题。才华就像一眼泉水，不断的向外喷薄着她的酿液，但是说不定某一天她就忽然干枯。所以，当一个讲故事的作家长期向观众侃侃而谈的时候，他也有一个危机感，因为他怕读者骂他老是重复，没有新意。

古龙的武侠小说特点是奇幻多变，文字活泼潇洒，情节跌宕起伏，它的主题是提倡正义，他的目的是在惊喜中博大家一笑。他的每一本书都充满趣味，能够很好的娱乐那些“好读书，不求甚解”的读者，同时，他的书中又有着很高深的意境，许多包含哲理的语言值得细细品位。所以，喜欢古龙的人既有草民阶层，又有知识分子。

在民间有一种说法，36岁和48岁是门坎年，也就是一个人很容易遭遇灾难的年龄，如果他能够较顺利的过完这一年生活，它就跨过了生命中的一道重要的门槛，意味着此后他的生命会有很好的延续。可惜的是，古龙在他48岁的时候没有跨过生命的门槛，让生命停留在这一刻，也让他的艺术停留在一个无法预知的高度上。

就在他逝世的前一年，由一系列短篇小说组成的《猎鹰赌局》问世，成为他最后的遗作。相比较以前的作品，《猎鹰赌局》在故事情节的特色上并没有什么大的创新，依旧是惊险与悬念的交映、阴谋与智慧的较量。但是，小说篇幅的精悍短小，使的故事情节能够在简洁明快的氛围中演绎，也使文字充满了力量感。

在这组小说中，古龙大量运用电影蒙太奇的手法，故事的发展在不同的场景中迅速转换，多条叙事线索同时展开，最后会师在一起，节奏紧张明快，叙事轻松活泼，富有海明威“电报体”的风格。在《猎鹰》这个故事中，古龙把六扇门首领凌玉峰侦查案件的过程和卜鹰以破案为赌局的过程组合在一起，对政治性很强的司法部门工作进行解构，将民间的浪子塑造成英雄人物的形象。到了最后，看似正派人物的官方人员成为幕后黑手，而看似邪恶的杀手却是正义的维护者。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当这些秘密揭开的时候，也就是真相大白的时候。

古龙说：“我十七岁开始做职业作家，到现在三十年了，什么文字不会耍呢？但是三十年了还在耍文字有什么意思呢？文字技巧还是有的，只是炉火更纯青了。”《猎鹰赌局》无疑就是古龙这句话的最好注解。

我读书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用钢笔或者铅笔在书中精妙的句子下面画一条线，并把他们摘录到本子上。所以，古龙的很多书中都有我涂画评注的痕迹，唯独《猎鹰赌局》这本书中，我没有发现多少出彩的句子。但是在读完一个故事时，我心中却有一种奇特的感受，这种感受犹如夏日沐浴之后的清爽，犹如饭后一支烟的惬意，犹如登上高楼遥望星空的极目。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描述这种感受，那就是“意境”。47岁的古龙不再玩弄文字技巧，不再把简单的句子写的玄乎复杂，也不再把平淡的故事情节构造的曲折纠葛，他只是信手拈来，以一种平和的语态向我们描述若干个人和这若干个人的生活。这种生活尽管与赌有关，但又不是危害人生的钱财之赌，而是对生活的一种刺激性的投入。

人的成熟和人的长大是不一样的概念，长大只是生理构造上的完善，而成熟却是心理状态的提升。而当一个人活到四十多岁的时候，他看待一切的眼光又会发生更多的变化。

这种变化就是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渴望出风头，对事物的看法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浮躁的下结论，而是在沉稳中放下包袱，用微笑的眼神迎接所有降临的东西。古龙是一个有着独特思想的作家，他的天赋和才华已经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名声，当年龄渐老的时候，他选择在平和中继续自己的事业。

《猎鹰赌局》便是古龙这种人生态度的体现，他的小说篇幅变短了，文字变得素朴了，故事变得平淡了，同时小说整体的意境却提高了。所以，古龙的才华并没有枯竭，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来继续向读者讲故事，讲一些能够让大家在平静中倾听的故事。

二．“打赌”是生活的一种调色剂

“赌”是一项与金钱有关的活动，参加的人先押下赌注，然后通过某种竞技的方式来决定胜负，输家把钱交给赢家。关于赌的概念也有狭义和广义之分，狭义上的赌指得就是“赌博”，一般有固定的场所，叫做“赌场”，世界上著名的赌场有澳门赌场和拉斯维加斯赌城。赌的方式也是各种各样的，有玩纸牌、百家乐、21点、轮盘、梭哈、赢三张、老虎机、赛马等等，任意一种方式都可以让一个人在瞬间腰缠万贯，也可以让人倾家**产。

然而对于普通人来说，赌博却是一项可玩赏而不可参与的活动，因为它的高投入和高风险很容易毁灭掉一个人的前途。我们平时所接触到的有关赌博的知识，主要来源于影视作品，尤其是香港的电影。《赌神》中周润发的潇洒霸气曾经是无数年轻人的偶像，他出场时的星光灿烂成为经典的镜头，《赌圣》中周星驰的无厘头幽默为赌博添加了许多乐趣。日本导演北野武拍的《菊次郎的夏天》中，傻气和戾气十足的菊次郎把小孩当做天才预言家，想依靠他赢一笔钱，最后却输个精光。

所以，赌博是一种充满刺激性和危险性的行为，他是一个人对他的未来的押宝性预测，是聪明的人类希望能够不劳而获心理的体现。

而广义上的赌就不再局限于有严格规则的赌博业，它是人们生活的一种调色剂，也是人们之间的一种交流方式。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大家都喜欢看NBA球赛，每当比赛开始的时候，同学们都喜欢打赌，例如一方赌湖人赢，一方赌掘金赢，赌注是一块面包或者一杯可乐。在这样小投资的打赌行为中，就没有了真正赌博行业的危险性，即使输了也不过是几块钱的损失罢了，但是这种方式却点燃了我们看球赛的**，增添了我们平淡生活的乐趣。

除了球赛外，生活中的任意事情都能成为我们打赌的对象，比如我们还经常赌某节课老师是否会点名，赌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明天是否还会到自习室来，赌学校的宿舍楼会在几个月之间建起，赌那对情侣会在几个月之后分手，赌王二睡觉时的呼噜会不会再响起……打赌是一种对生活的积极态度，当我们在打赌时，证明我们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信心。

赌是一种传统的活动，自古以来人们就对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上至王臣将相，下至草民百姓，人们通过赌的方式来赢得生活的主动权。在古龙的武侠小说中，有两样的东西是少不了的，一个是酒，另一个就是赌。在赌方面颇有造诣的人物有小鱼儿、楚留香、陆小凤、萧十一郎等，他们赌博并不是为了赢钱，而是通过赌的方式来与人交流，希望别人能在某件事上为他们提供方便。

而在《猎鹰赌局》中，古龙又专门为一个叫卜鹰的赌徒写了一本传记。卜鹰何许人也？

一个人穿一身黑袍，纯丝的黑袍，就打着赤脚，脖子上挂一双形式很奇特的黄金色多耳麻鞋，手里提着一只关外牧民们最爱用的羊皮酒袋，像上古巢居人一样，斜倚在一棵树干上，一大口一大口喝着袋里的羊乳酒。

卜鹰长得并不帅，比陆小凤和楚留香差远了，名如其人，他的秃顶很像一只兀鹰，鼻子也是鹰钩鼻。但是，这样一个相貌凶恶的人却具有常人无可比拟的智慧和勇气，他是赌局的老板之一，专门以和别人打赌为职业，并且凭借自己卓越的判断力和精妙的设计，从没有输过。至少在古龙的这本书中的几个故事里他没有输过。

任何一个名人的成功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在星光闪耀的背后总是要经历很多的磨难，卜鹰也是如此。

红袍老人沉吟着，过了很久，才慢慢的说：“有一个人，十一岁的时候就用一把宰羊的刀杀了五条大汉，十三岁的时候削发出家入少林，不到两年就为了一个女人被逐出，还被戒律房的和尚用苔条捆得几乎烂死在山沟里。

他没有死，据说是因为有十七八匹狼轮流用舌头舐他的伤，舐了七天七夜，才保住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