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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萧十一郎（第5页）

当我们提到狼这种动物的时候，想得最多的就是它的残忍。记得在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学过一篇文章叫《狼与小羊》，那只狼起初想光明正大的吃掉小羊，便找借口说小羊喝水弄脏了水源，小羊说我在下游喝水，水又不会倒流，怎能弄脏您的水源呢。狼恼羞成怒，就直接扑上去咬断了小羊的脖子。

从这个故事中，我们起码知道狼有两种特性，一是它的虚伪，明明自己想饱食一顿，还要找个借口施展杀手；二是它的凶狠，当诡计不能得逞时，就采取强硬手段。自从学了这篇课文之后，我的意识中就有了关于狼的性质的定义，它成为残忍的代名词。后来，我在看格林童话的时候，又发现了许多与狼有关的故事，在童话里狼都是被作为反面角色来塑造的，如《小红帽》。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知识的积累，我逐渐明白了生物链的道理，知道狼是肉食动物，他如果不吃小羊和其他的小动物，自己就会被饿死，大自然也正是在这种循环中才存在着。但由于自小就建立起来的关于狼的坏印象，我还是无法对狼产生兴趣。

当有一天我成为古龙武侠小说的读者，我在其中看到许多关于狼的描写，我才逐步发现狼也是一种非常可爱的动物，狼身上的许多品质都是值得人类学习的。《多情剑客无情剑》中的阿飞，《边城浪子》中的傅红雪，他们的性格中都有狼的野性和不羁，同时也具有狼一样的敏锐触觉和坚强的意志力。所以，当李寻欢看到阿飞和叶开看到傅红雪时，他们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血液中的冷漠和杀气。

但是，如果要在江湖中找到一个最接近狼的品性的人，那无疑就是萧十一郎。

世上有很多人都像野兽一样，有种奇异的本领，似乎总能嗅得出危险的气息，虽然他们并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但危险来的时候，他们总能在前一刹那间奇迹般避过。

诸葛亮、管仲，他们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们能居安思危，治国平天下。

韩信、岳飞、李靖，他们也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们才能决胜千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李寻欢、楚留香、铁中棠、沈浪，他们也都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们才能叱咤风云，名留武林，成为江湖中的传奇人物，经过许多许多年之后，仍然是游侠少年心目中的偶像。

现在，萧十一郎也正是这样的人，这种人纵然不能比别人活得长些，但死得总比别人有价值得多。

人本来是从兽进化而来的，当人称为人后，在许多方面就抛弃掉了兽的特征，甚至开始藐视兽类，把“野兽”作为骂人的话。但是还有一些人，他们虽是人，同时又拥有兽的许多品质，如勇敢、忠诚、敏锐、顽强等，于是便成为不一般的人，能够创造出许多常人无法创立的事业。萧十一郎就是这样的人，他从小在塞外长大，以大自然为家，和动物为伴，在成长过程中学到了许多兽的本领，所以才成为叱咤江湖的人物。

后来萧十一郎进入江湖，融入到人的世界，却在无意中发现了许多正义之士的暗中勾当，他开始对人的品质发生怀疑，但更没想到的是这些正义之士竟然将自己做的案子嫁祸与他，并且一心要置他于死地。萧十一郎对人类失去了绝望，他更加**不羁，成为江湖的浪子，过着自己喜欢的生活，不受任何人管制，也瞧不起任何人。

沈璧君沉默了很久，柔声道：“你好像从狼那里学会了很多事？”

萧十一郎道：“不错，所以我有时非但觉得狼比人懂得的多，也比人更值得尊敬。”

沈璧君道：“尊敬？”

萧十一郎道：“狼是世上最孤独的动物，为了求生，有时虽然会结伴去寻找食物，但吃饱之后，就立刻又分散了。”

沈璧君道：“你难道就因为它们喜欢孤独，才尊敬它们？”

萧十一郎道：“就因为它们比人能忍受孤独，所以它们也比人忠实。”

沈璧君道：“忠实？”

用“忠实”两字来形容狼，她实在闻所未闻。

萧十一郎道：“只有狼才是世上最忠实的配偶，一夫一妻，活着时从不分离，公狼若死了，母狼宁可孤独至死，也不会另寻伴侣，母狼若死了，公狼也绝不会另结新欢。”

他目中又露出了那种尖锐的讥诮之意，道：“但人呢？世上有几个忠于自己妻子的丈夫？抛弃发妻的比比皆是，有了三妻四妾，还沾沾自喜，认为自己了不起，女人固然好些，但也好不了多少，偶尔出现一个能为丈夫守节的寡妇，就要大事宣扬，却不知每条母狼都有资格立个贞节牌坊的。”

萧十一郎又道：“世上最亲密的，莫过于夫妻，若对自己的配偶都不忠实，对别人更不必说了，你说狼是不是比人忠实得多？”

沈璧君又沉默了很久，忽然道：“但狼有时会吃狼的。”

萧十一郎道：“人呢？人难道就不吃人么？”

他冷冷接着道：“何况，狼只有在饥饿难耐，万不得已时，才会吃自己的同类，但人吃得很饱时，也会自相残杀。”

沈璧君叹了口气，道：“你对狼的确知道的很多，但对人却知道得太少了。”

萧十一郎道：“哦？”

沈璧君道：“人也有忠实的，也有可爱的，而且善良的人永远比恶人多，只要你去接近他们，就会发现每个人都有他可爱的一面，并非像你想像中那么可恶。”

萧十一郎也不说话了。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些话。

萧十一郎对狼的品格的赞扬，也就是对人的讽刺，狼的孤独使它们变得更加忠诚，萧十一郎的孤独也是他的生命更加顽强。

关于孤独的话题，我们需要进行更多的讨论。我的老乡张楚（西安人）曾经唱过一首歌《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电影《梅兰芳》中，孙红雷的台词：“谁毁了梅兰芳的寂寞，谁就毁了梅兰芳。”NBA的球星科比·布莱恩特曾经被人称作“孤独的英雄”。那么，孤独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狼喜欢孤独，也能忍受孤独，所以它们受到萧十一郎的尊敬。而萧十一郎自己也是孤独的，也正因为这种孤独使他深切体会到人生意义。

萧十一郎嘴里在低低哼着一支歌，那曲调就像是关外草原上的牧歌，苍凉悲壮中却又带着几分寂寞忧郁。

每当他哼这支歌的时候，他心情总是不太好的，他对自己最不满意的地方，就是他从不愿做呆子。

夜色并不凄凉，因为天上的星光很灿烂，草丛中不时传出秋虫的低鸣，却衬得天地间分外静寂。

在如此静夜中，如此星空下，一个人踽踽独行时，心情往往会觉得很平静，往往能将许多苦恼和烦恼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