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扬站在外面,负手而立,看着窗纸上的灯影,脸上尽是落寞。
鹤童子走到了云扬身边,和他一起看过去,“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云扬看向鹤童子:“你想说什么?”
鹤童子摆了摆拂尘:“人,向来是欲壑难填的。庄主,已经得偿所愿,不必自伤。”
云扬难掩落寞:“小影身死,云铭疯癫,我最在乎的两个人,都变成现在这样了。得偿所愿的代价,果然不小。”
鹤童子:“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或许皇妃娘娘一心求死,得解脱。二少爷,现在才过上了自己最想要的生活。活着的人,未必有死了的人自由。清醒的人,未必有疯癫之人自在。”
云扬苦笑:“你倒是看得开。”
鹤童子:“我乃残缺之人,但我早已经说服了自己,天地本不全,更何况是人?”
云扬颇感意外地看向了鹤童子:“以前,我小看了你。”
鹤童子,微笑道:“现在高看也不晚。”
鹤童子递上云宿的鱼竿,“恭喜庄主!”
云扬接过来,握紧了鱼竿,看向鹤童子。他知道,这是父亲生前最爱的鱼竿,即便看起来并不起眼,可也象征着他在桃花山庄里的无上权利。
房间里,云铭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沉沉睡去。
红袖欠着身,端详着熟睡中的云铭,低声道:“若是当年你有今天这样的勇气,我们早就是夫妻了。或许,连孩子都有了。”
云铭还在沉睡,似乎正在做梦。
红袖手拂过云铭的脸,脸上难掩痛楚:“我怕现在什么都晚了。除非……”红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杀意。她缓缓起身,下床,走出去。
熟睡中的云铭,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夜中,集贤堂里,短小的一截红烛被点燃。
光影跳动。
一双手拂过庄主的高大座位。
云扬在座位上坐下来,深呼吸,感受着座位上的凉意,俯视着身前空空****的集贤堂。
他将鱼竿捏在手里,向着堂下甩出去,做钓鱼状。
红烛烛火跳跃,烛芯作响,烛泪低落,烟尘腾起来。
云扬握紧鱼竿,眼前迷离起来,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幻境。
鱼线颤动。
云扬一怔,收杆,看向鱼竿。
堂下,一双手抓住了鱼线。
云扬看不清那人的脸,眯着眼睛看出去,那人笑着对云扬道:“旱地垂钓,缘木求鱼,你想要的,终究是虚妄。”
云扬听出来此人的声音,脸色微变:“父亲?”
烛火跳跃中,云宿的脸闪出来,微笑着看向云扬。
云扬慌了神,手里的鱼竿掉落。
鱼竿滚落在地。
云扬:“父亲,你……你没死?”
云宿却只是握着鱼线,向云扬走近两步,“你是我最得意的儿子,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你着什么急呢?”
云扬站起来,从腰里甩出鱼革鞭:“不,你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的。人死不能复生,你骗不了我。”
云扬甩出鱼革鞭,鞭子声爆响,云宿身影骤然消失。
地面上,一条活鱼挣扎。云扬看着地上挣扎的活鱼,一阵恍惚。
一只胳膊搭在了云扬肩头。云扬猛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