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翁走到书桌前,拿出一把笔刀。
他双手握住笔刀,手掌中的血水沿着指缝流入了砚台之中,以血水研磨。血水和墨迹混在一起。
孤翁以毛笔饱蘸了血色,在最后一盏灯笼上,写下一行字:古泓一绝笔。
毛笔跌落在地。
灯笼上,四个带着血色的墨字醒目。
孤翁看向燕十一和寒刀,对他们笑笑。
他忽然撒下一把桃花散!
燕十一和寒刀赶忙逃开。
院子里的灯笼燃烧起来,照得院落中灯火通明。
燕十一和寒刀的脸都被照亮。
孤翁倒在地上。
燕十一和寒刀想要跑过去救孤翁,但都被火光逼退。
火光很快引燃了周围房子,烟雾腾起,火光冲天而起。
燕十一站立不住,寒刀扶住燕十一。二人不得不退出院落。
熊熊火光中,两人对视,均是感慨万千。
孤翁院落外,鹤童子躲在燕十一、寒刀身后,看向孤翁的院落。
火光将鹤童子的脸照得明明灭灭。鹤童子看着火光,陷入了沉思。
半日前,孤翁找到鹤童子,将一幅画册递给鹤童子,说:“鹤童子,你去向寒刀大人指证我,就说,是我杀了大小姐。
鹤童子打开画册,看着上面的两幅画像,很是吃惊,他看向孤翁,细细地打量他。眼中划过一丝惊喜,而后是惊讶:“你是古泓一?”
孤翁面色平静如水:“拿着这个册子去找寒刀,去揭发我。这便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鹤童子眼中带着疑惑:“我好像看不懂你了。”
孤翁缓缓地笑了,似在怀念从前的好:“我曾经妄想能和她长长久久地过一世,不料,一切却都是黄粱一梦。这一生不能和她走到一起了,但是我可以永远地陪着她了。”
鹤童子看着孤翁,仍旧觉得迷惑。
孤翁苦笑:“大小姐身死之后,云家人都死绝了,你可以拥有整座山庄了。”
鹤童子,一阵恍惚:“我?”
孤翁一笑:“不过,你确定你余生想要的,是这样一座千疮百孔的山庄么?”
鹤童子怔住。
孤翁仿佛看穿了鹤童子,慢慢地说着:“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这句诗,我曾在若干年前的京师,听一位意气书生提酒诵吟过,没想到再见面时,他全然不记得自己说出这句诗时品味到的人生,却窝在此处自怨自艾。贺公子,何苦沉浸在此处不肯离去呢?”
鹤童子身子一震,甚是震惊。他看着孤翁,觉得似乎根本就不认识他。鹤童子试图在回忆里寻找孤翁或者古泓一的影子:“我记得从前在桃花山庄里,我从未同古泓一说过我的往事。你,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姓贺?多年前在京师,我们曾见过?”
孤翁打量着鹤童子,并没有回答,而是说:“你我相识一场,我命不久矣,这件事,我只能拜托你了。”
鹤童子看着孤翁,明白这已是孤翁的临终遗言,便不再继续问。他终是点了点头,再不迟疑,手捧着画像,转身离去。
身后,孤翁也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孤翁院落外,离离火焰中,孤翁已是烧死之身。
鹤童子叹息一声,遥遥对着火光拜了一拜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