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翁将自己手中黑子交给鹤童子,捻起了棋坛里的白子。
鹤童子接过棋子在指尖,捻了两下,并未落子。
孤翁:“哦?愿闻其详。”
鹤童子:“云扬生性嗜杀,并非良主,从前你不是总说‘良禽择木而栖’?我们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
孤翁:“那你想怎么办?”
鹤童子举起黑色棋子,转动着棋子,盯着看,“我倒想知道,你想怎么办。”
孤翁摇摇头,没有说话。
冰窖里,云铭手持鱼革鞭,冲了进来。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云宿的尸体,脸上又是愤怒,又是悲伤。他的左手颤抖着落在云宿斑白的头发上,轻轻摸了两下。忽然又狂笑着抽开手:“父亲,你如今肉身若泥,可是魂登仙界了?”
云铭冷笑几声,脸上的表情又变作愤怒。他的右手从衣间拿出丝帕,将方才的摸过云宿发丝的手指擦了又擦,如在擦去什么脏东西。随即将丝帕丢在地上,“你不该这样对我和大哥,也不该这样对红袖。你实在是……该死!”
云铭展开鱼革鞭,在地上甩出声响,“打我记事起,就知道爹爹爱奇门遁甲、爱风水八卦,爹爹尝百草、炼丹药、修祭坛、看上不同的世间女子,不过都是想与天斗,多挣阳寿。这是我娘那个傻女人告诉我的。”
“她总是为你的百般作恶找到各种借口,她总是能站在最善的角度去为你开脱,可她最后是什么结局呢?她被你逼疯了,她被你关起来了,如只被拔掉喙、除尽亮羽的鸟,只让她耗着精神,直至慢慢死掉。”
“从前小,不懂事,你说什么,我都当做金科玉律去对待。可如今,不是了,我什么都懂,什么也都看明白了。你是个自私至极的人,妻儿不过是你升仙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云铭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你利用我们待你的亲情和信任,用刀剑指向我们,恨不得剖心挖肝吮血给你享用。然而,这样的肉体折磨这还不够,你还要抢走我们想要的一切,想拥有的一切。”
“你摧毁了大哥的骄傲,掐灭我心里的欢喜,你断了清玄的希望,圈住了小影的自由。你让我们每一个人都痛失了毕生所爱,还要让我们守在你建立起来的这满地狼藉和一片废墟中去奢求一个什么成仙的梦?”
“只可惜,没想到不论你后天怎么努力,多么想得道成仙、长生不老,可到头来也不过是个斗不过命的老头子。你我父子一场,如今阴阳两隔,我好想问问你,弥留之际,爹是看见仙境了?还是发现修仙道原来是一场镜花水月终成空呢?”
说完,云铭抽完最后一鞭,将鞭子扔到地上。他放声大笑,他用嘲笑回答了方才自己的问题。而后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大哭,跪在地上行了三拜九叩之礼,长跪不起。他的手掌握成拳头,狠狠地打在泥土里。
云铭涕泪横流:“如今你死了,可是如愿了,死者已矣,必然不老,白骨入土,必然长生,可活着的人呢?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你要拆散我们?我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了,我也要为自己活一次,为我们活一次。”
云扬站在冰窖门口,将一切看在眼里。
门口的侍卫被云扬的家丁拦住,不敢出声。
云扬看着云铭,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云铭他,疯了。
云扬厢房外,云铭跑过来,一把踹开房门,冲进房间。
红袖披着衣衫,站在窗边望向窗外。
红袖听见动静回眸,还未等看清,云铭已经冲到红袖跟前。
红袖:“云……”
云铭一把搂住红袖,吻了上去。
红袖披着的外衫落在地上。红袖呼吸不畅,大口喘气。红袖被强吻的间隙问,陌生地看向云铭:“你……”
云铭喘息:“别说话。”
红袖推了一下云铭的肩膀:“你大哥快回来了。”
云铭状若疯狂,根本不在意,吻着红袖,推着她移到门口,一边接吻,一边伸手将半扇门合上。
红袖背对着门口的院落,只能把眼睛闭上。
云铭面对着院落,睁着眼睛接吻。云铭伸手去拉红袖腰间的千丝结。
红袖的手落在云铭手上,拦住他。红袖低头,离开云铭的吻,“你到底怎么了?”
云铭用额头抵着红袖的额头,低声喘息着,看向红袖:“你不是大哥的妻子,你是红袖。”
红袖呆呆地看着云铭,似乎不认识他了。
云铭:“你是我的。”
红袖眼中水汽迷离,泪眼潸然。她点点头,抬手搂住了云铭的脖子。
云铭顺势打横将红袖抱起,朝着床榻走去。床纱珠帘晃动间,云铭抱着红袖缠绵,彼此亲吻并占有着对方。
半掩的窗户缝隙中,云扬露出一双眼睛,看向摇曳的床榻,脸上竟然有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