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陆晋跟上。
两人走到府衙门口,就见来了一位十六七岁的童子,他头上莲花观,五官干净清明,如个不染尘世的仙童,手持一柄银色拂尘,看着仙气飘飘,好不洒脱。他一摆拂尘,垂眸施礼,“陆县令,燕少侠,我乃云伯的药童鹤童子,奉命来请燕少侠到桃花山庄一叙。”
燕十一回头向陆晋,得意一笑,低声道:“等的人来了。”
陆晋赶忙上前,对着一个黄毛小子甚是礼貌客套,“早就听闻鹤童子大名,没想到今日能见。不若咱们到内府喝杯淡茶。”
“陆县令不必麻烦,燕少侠也不必着急。云伯嘱咐我告诉你,庄内已焚香洒扫,晚些时候将药香熏好房间,自会派人下山请云少侠过去。”
“云伯笃定我会去?”燕十一笑着看向鹤童子。
“是,”鹤童子不卑不亢,慢条斯理道:“因为云伯说,你的病,他能治。”
“烦请鹤童子告知云伯,我这一条烂命,不值得治。”
鹤童子无悲无喜,好似他来这一遭,就是知道自己请不到燕十一的,他施礼,转身离开。陆晋扔意犹未尽地目送鹤童子的身影离去。
燕十一何曾见过陆晋这幅卑躬屈膝样,他上下扫视着陆晋,甚至怀疑当年跟自己闯**江湖的陆阿晋不是这个人。“原来身居庙堂真的会使人长出屈骨啊,陆阿晋。”
陆晋听出了其中的揶揄,不但不生气,还在回味鹤童子的神颜,“外面江湖上,桃花山庄的名气全在丹药上,可在桃花镇里,这不过是桃花山庄的三个宝物之一。”
“哦?还有两个?”
“对,一个是鹤童子的回春术,一是云清玄的回魂针。”
“嗬,怪不得云伯说能治好我的病呢。三个宝物,各个听起来都是生死人肉白骨的好玩意。”燕十一快步走着:“我马上就去客栈收拾行李,看来这桃花山庄,我得赶紧去。”
“你这怪人,人家来请你不去,人家走了,你又要去。”
说话间,驿丞骑着马奔来,“陆大人!百里加急!”
驿丞下马,将一个锦盒包装的文书放到陆晋手中,陆晋接了文书,一目十行看了起来,“好,我这就去布置。”
燕十一扫了一眼陆晋手里的文书,明显一愣,说要走的意思全然没了,就定在那里,等着陆晋送走驿丞。
“刚才都看见了?”陆晋忙完,发现燕十一没走,举着文书道:“上面写着皇城司押司寒刀会带队护卫护送皇妃云小影省亲,着沿途州县掌官迎接安顿。这里的‘寒刀’是从前跟在你身后的小孩吧?他,他怎么去当了押司?”陆晋从前与燕十一交好,曾见过数次寒刀,知晓寒刀乃是燕十一的师弟,寻思也许两人可以合力在桃花山庄里查询到真相。想到这里,才刚兴奋,就看见燕十一面露痛苦之色,陆晋试探:“怎么?你们师兄弟之间?”
“陆兄,帮我个忙。”燕十一凑过去,同陆晋耳语几句。
转眼间,桃花镇府衙外的墙上就多了一张告示,上书:“青山派燕十一,有心肺之疾,千金买药。”落款的发榜之人,乃是燕十一,还留下云门客栈的地址。不出一日,各路人马皆来应榜。
他的病,不单不在意,还想告知全天下。这样的话,想给他治病的人,会来找他。想要他命的人,也会来找他。他还真是不怕死,也不想活了。陆晋看不懂,可他知晓自己的这位朋友燕十一,总有他的道理。
云门客栈里,燕十一门窗大开,坐在八仙桌一角,迎来送往各路“医仙”,为他号脉诊病。
有胡子花白的老者,探了燕十一脉搏,大呼一句“活不长”,转身就走。
有苗疆巫蛊医师,放了条蛊虫吃了他一口血,蛊虫当场晕死过去,医师双手颤抖捧起蛊虫,“我这可是千金蛊,少侠你有毒吧?”
有云游此地的和尚,翻了翻燕十一的眼皮,放话:“君之疾在心里,心病不医,病、毒肆涨,华佗在世也没用。”
……
转眼到了夜里,一个瞧着四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进来。来人其貌不扬,但举止规矩,声音厚实,听起来温稳可靠,他提着一个篮子,从中拿出一碗汤药来,站着端到燕十一眼前,“燕少侠,可敢喝?”
“先报上名来。”燕十一半分不惧,已经拿起了汤药,一口气喝了。
“在下桃花山庄管家孤翁,奉庄主之命,前来送药。”孤翁见燕十一干脆,还特地多瞧了他一眼。
“这药……”燕十一指着空空的汤碗,觉得一阵眩晕:“劲儿挺大啊……”话还没说完,人就晕倒在桌子上。
孤翁也不着急,他仍旧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燕十一。直到听见燕十一均匀的呼吸声,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人。”
四个家仆走进来,各自抬了燕十一的手脚,将人抬出去。
“回山庄。”孤翁在前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