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云菅,轻声道:“阿姐,去吧。”
云菅深深看他一眼,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转身走向殿后。
礼部尚书此刻已汗湿重衣,他看向李景启,又看向下方对峙的群臣,哆哆嗦嗦道:“陛下,这……这仪式……”
“继续。”李景启直直站着,小身板很端正,目光扫过全场,“等长姐回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却仿佛有几十年那么久。
朝阳已升,金辉洒满汉白玉广场。
风掠过檐角铜铃,发出清越声响。
支持与反对的两派朝臣无声对峙,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绷。
终于,殿后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齐齐望去。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玄衣。
那并非公主朝服,亦非寻常礼服。玄色为底,朱红滚边,衣摆处金线绣成的山川纹缓缓移动。再往上,是日月星辰章纹,是华虫宗彝,是藻火粉米……十二章纹,无一缺漏。
竟是十二章衮服。
云菅自殿后缓步而出。
她未戴冠冕,墨发高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
那身衮服妥帖地裹在她身上,玄色庄重,朱红炽烈,金纹在晨光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泽。
衣摆曳地,随着她的步伐,其上绣着的金龙若隐若现,仿佛随时要腾云而起。
满场死寂。
连杜阁老都忘了言语,只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身衣服。
帝王衮服!这分明是只有天子才能穿的龙袍!
云菅行至御座前,与李景启并肩而立。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礼部尚书:“可以开始了。”
礼部尚书喉结滚动,颤抖着展开另一卷诏书。
那是昨夜李景启亲笔所书,加盖了传国玉玺的禅位诏。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诵读:
“朕以幼冲,嗣守丕基,然德薄能鲜,弗克负荷。仰惟皇天眷命,祖宗付托,诚惶诚恐。兹有长姐嘉懿公主,睿智天成,文武兼资,定乱安邦,功在社稷。朕深思熟虑,决意效尧舜之典,禅帝位于公主。自即日起,公主李嘉懿即皇帝位,改元更始,统御万方。朕退居亲王,协理政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读完,李景启站起身,从内侍捧着的金盘中,取过那顶十二旒冕冠。
冕冠以金为梁,玄表朱里,前后各垂十二旒,每旒贯五彩玉珠十二颗。
李景启等云菅半跪下来,他才踮起脚,双手捧着冠冕,郑重地戴在云菅发上。
冠冕很重,李景启还仔细调整了下垂旒的位置。
然后他退后一步,撩起衣摆,率先跪了下去。
“臣李景启,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跪,如惊涛拍岸。
好似只是刹那间,谢绥就跟着伏地:“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段冲、周显之、以及所有支持的朝臣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之声震彻云霄。
杜阁老等人僵立原地,面如土色。
几个老臣摇晃着几乎要晕倒,被身旁人勉强扶住。
他们看着丹陛上那袭玄衣衮服,看着垂旒后云菅平静无波的脸,看着跪得笔直的幼帝……最终,有人颓然跪地。
一个,两个,三个……
如同一座座叫人望而止步的大山被推倒,反对的臣子们陆续跪下,伏地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