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即将登基的皇帝,他却没有穿十二章衮服,也没戴十二旒冕冠,只着了日常上朝用的龙袍。
而和他并肩前行的李嘉懿,也穿了简单的公主朝服。
所有人都觉得有些奇怪,可又不敢随意打断流程,只沉默的抬头看着。
两人行至御座前,李景启转身,面向百官。
礼部尚书出列,展开手中玉轴,朗声宣读即位诏书。
无非是“仰承天命”“嗣守鸿基”之类的话。
洪亮的声音在空旷广场上回**。
百官垂首静听,只待诏书读完,新帝祭天告祖,这登基大典便算礼成。
然而,诏书念至末尾,李景启忽然抬手。
礼部尚书声音一顿,疑惑地看向小皇帝。
李景启向前一步,稚嫩的嗓音却清晰有力地传开:“诏书且慢。”
满场寂静。
杜阁老眉头微皱,周显之则睁大了眼。
只见李景启转过身,看向身侧的云菅,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伸出小手,握住了云菅的手腕。
“诸位爱卿。”李景启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朕有一事,需在祭天之前言明。”
云菅垂眸看他,并未抽回手。
李景启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抬高声音道:“朕年幼德薄,才疏学浅,不堪为天下主。自先帝驾崩,朝政军事,皆赖长姐嘉懿公主操持。北境战事、西南平定、朝局维稳、民生安顿……桩桩件件,皆出自长姐之手。朕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过是泥塑木雕,徒占其位。”
他顿了顿,脑中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言辞,是不是有疏漏。
等确定都说齐全了,才信心满满的扫过下方一张张或震惊或茫然的脸,继续开口。
“国赖长君,社稷需明主。朕思虑再三,决意效仿古之贤君,禅位于长姐李嘉懿。自今日起,朕退居亲王位,长姐当承天命,继皇帝位,统御四海,福泽万民!”
稚嫩的声音停下来,可广场上却仿佛“轰”的一声,有惊雷炸响在上空。
百官哗然!
杜阁老第一个冲出队列,苍老的声音颤抖着高喊:“陛下!不可啊陛下!禅位之事岂同儿戏?祖宗法度何在?礼制纲常何在?”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叩地:“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若陛下执意如此,老臣……老臣便撞死在这丹陛之下,以死谏君!”
话音未落,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以杜阁老为首的清流老臣们涕泪横流,纷纷叩首:“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三思啊!”
“女子为帝,亘古未有,此乃颠倒阴阳,祸乱朝纲啊!”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个年迈的老臣情绪激动,竟真的要以头抢地,被身旁同僚死死拉住。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武官队列中,有人面露迟疑,有人则看向谢绥。
谢绥今日要维持秩序,大典上生出乱子这种事,他合该要出面的。
可谢绥却只静静站着,目光落在云菅身上。
李景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确实也没见过这种场面,紧张的小脸白了白,握着云菅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云菅反手握住他,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小孩儿稳了稳心神。
片刻后,李景启忽然松开云菅,向前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