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站在谁的立场上,都能理解对方。
但私心里,他当然更心疼自己的弟弟。
陛下确实很好,但阿禧也为她做了不少,且阿禧从没有过乱臣贼子的心思,陛下难道还要对阿禧生疑吗?
难道帝王都是如此吗?
谢祺心沉了沉,大步走了。
出了宫后,他去听雪楼买了糕点和新茶,赶回了家中。
沈惜文正在看账本,见他脚步匆匆进来,笑问道:“怎么瞧着有些不高兴?又在朝堂上吵架了?”
自打昭武帝登基,朝堂上三番四次吵起来,沈惜文都习以为常了。
可谢祺这次却摇了摇头,把糕点推到沈惜文面前后,才坐下说:“陛下要立阿禧为后。”
“这不是好事吗?”沈惜文笑说,“阿禧恐怕就盼着这一天了吧?不过……原本的驸马孙探花怎么办?”
谢祺说:“那孙探花是个女人,孙家大姑娘孙雅媖,你还有印象吗?”
沈惜文震惊了。
她催促着谢祺把今日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才喃喃道:“女科……女子应试,不限出身,那我……那我岂不是也可以去考?”
谢祺惊讶地看向沈惜文,沈惜文回过神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我就说说。”
谢祺却认真想了一下:“你若想去,我支持你。”
沈惜文猛地抬头,谢祺神色温柔地看着她说:“你才情出众,很多事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又读过很多书,就这样每日待在后宅,岂不是浪费了你的本事?”
“可……可是……”
“没有可是。”谢祺握住沈惜文的手说,“惜文,想做什么就去做。”
沈惜文心中感动,但最后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像我这样心生向往的女子恐怕不少,但陛下的女科,还不知道能不能推行成功。这件事,阻力太大了。”
身为女子,沈惜文太明白开女科的意义有多大。
倘若女子为官,翻天覆地的不止朝堂,还有每一个高门后宅。
妇人的意义不再局限于交际陪衬,没有人再甘心只躲在后院绣绣花喝喝茶。
成就一番事业,青史留名,哪个人不向往?
更何况,女子都可以建功立业,可以光宗耀祖,又有多少女孩不用被当做联姻的工具,当做玩物送来送去?
这是挑衅祖宗法制的一个举动。
这是挑衅男子权威的一个新政。
那些男人怎会容许踩在脚下千年的女人,与他们平起平坐?怎会容许被他们视作低贱的女人抢夺他们的富贵、权力和地位?
所以他们会发了狠的,不遗余力的阻止陛下此举。
沈惜文想着这些,有些遗憾又有些痛恨,更多的却是无力。
陛下以女子之身蛮横的登上帝位,如今又为天下女子谋福祉,可她能做什么呢?
她们这些女人,又能为陛下做什么呢?
“惜文?”谢祺的话拉回了沈惜文思绪,“你在想什么?”
沈惜文回神笑笑:“没什么。若是陛下推行新政,你会支持吗?”
“自然。”谢祺说,“谢家与陛下是一体的,自然会支持陛下。”
沈惜文听到这话,想问谢祺,如果没有谢绥和岁岁的关系,如果谢家没有和陛下绑在一起,谢祺站在男人的角度,还会支持这个新政吗?
但有些事情,装聋作哑最好,得不到答案就会心生幻想。
万一得到了不想听的,只会折磨自己。
于是沈惜文笑着说:“那你现在跟我说说,阿禧被立后的事,为什么让你这么烦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