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流百氏,皆同此论,岂独释典为虚妄乎?项橐,颜回之短折,伯夷、原宪之冻馁,盗跖、桓之福寿,齐景、桓的之富强,若引之先业,冀以后生,更为通耳。如以行善而偶钟祸报,为恶而傥值福征,便生怨尤,即为欺诡;则亦尧、舜之云虚,周、孔之不实也,又欲安所依信而立身乎?
【译文】
第二:我相信诽谤因和报应之说的种种证据,就好像影之随形,响之应声一样可以验证。这类事,我耳闻目睹得非常多。有时报应之所以未发生。
或许是当事者的精诚还不够深厚,“业”与“果”尚未发生感应,倘如此,则报应就有早迟的区别,但,终归会发生的。善与恶的行为,将分别招致福与祸的报应。中国的九流百家,都持有与此相同的观点,怎么能单单认为佛经所说虚妄的呢?像项橐、颜回的短命而死,伯夷,原宪的挨饿受冻;盗跖、庄的有福长寿,齐景公;桓的富足强大,如果我们把这看成是他们的前辈的善业或恶业的报应寄托在后代身上,那就说得通了。如果因为有人行善而偶然遭祸,为恶却意外得福,你便产生怨尤之心,认为因果报应之说只是一种欺诈蒙骗,那就好比是说尧、舜之事是虚假的,周公、孔子也不可靠,那你又能相信什么,又凭什么去立身处世呢?
【注释】
①影响:影子与回声。
②业缘;佛教指善业生善果、恶业生恶果的因缘。谓一切众生的境遇、生死都由前世业缘所决定。
③九流:战国时的九个学术流派。即儒家、道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杂家、农家。又有小说家一派,合为十家。
④业:即梵语“羯磨”。佛都谓在六道中生死轮回,是由业决定的。业包括行动,语言,思想、知识三个方面。分别指身业,口业(或语业)、意业。
【评语】
常言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佛教的因果报应学说从其积极角度来讲,可抑恶扬善,规范人的行为,有利于社会安定。其影响早已融入中国人的血液之中。
一三一、其于戒行何责精洁
释三曰:“开辟已来①,不善人多而善人少,何由悉责其精洁乎?见有名僧高行,弃而不说;若睹凡僧流俗,便生非毁。且学者之不勤,岂教者之为过?俗僧之学经律②,何异世人之学《诗》、《礼》?以《诗》、《礼》之教,格朝廷之人,略无全行者;以经律之禁,格出家之辈,而独责无犯哉?
且阙行之臣,犹求禄位;
毁禁之侣,何惭供养③乎?其于戒行④,自当有犯。一披法服,已堕僧数,岁中所计,斋讲诵持,比诸白衣⑤,犹不啻山海也。
【译文】
第三:自开天辟地以来,不善良的人多而善良的人少,怎么能够要求每一位僧人都是清白高尚的呢?有些人明明看见了那些名僧们的高尚德行,却抛在一边不予称扬;但若是看到那些平庸的僧人的粗俗行为,就竭力指责诋毁。况且,学习的人不用功,难道是教育者的过错吗?那些平庸的僧人学习佛经、戒律,与世人学习《诗》、《礼》有什么不同?如果用《诗》《礼》中的教义,来衡量朝廷中的官员,恐怕没有几个是完全够格的;同样地,用佛经、戒律中的禁条,来衡量这些出家僧人,怎么能够惟独要求他们不犯过错呢?而且,那些缺乏道德的臣子们,仍在那里追求高官厚禄;那些违犯禁条的僧侣们,又何必对自己接受供养感到惭愧呢?他们对于佛教的戒行,自然难免有违犯的时候。但他们一旦披上法衣,就算进入了僧侣的行业,一年到头所干的事,无非是吃斋念佛、讲经修行,比起世俗之人来说,差距又不止是山高海深那样巨大了。
【注释】
①开辟以来:相传盘古开天辟地。开辟以来,就是指有天地以来。
②经律:佛教徒称记述佛的言论的书叫经,记述戒律的书叫律。
③供养:佛教徒不事生产,靠人提供食物,称供养。
④戒行:佛教指烙守戒律的操行。
⑤白折衣:佛教徒穿黑衣,故称世谷之人为白衣。
【评语】
自己言仁义道德,行非礼之事,却要求他人清白高尚,如此做为,岂能使人心悦诚服?在这个问题上,正确的态度应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一三二、忠孝在心不必削发
释四曰:内教多途,出家自是一法耳。若能诚孝在心,仁惠为本,须达、流水、不必剃落须发;岂令罄井田而起塔庙,穷编户以为僧尼也?皆由为政不能节之,遂使非法之寺,妨民稼穑,无业之僧,空国赋算,非大觉①之一旨也。抑又论之:求道者,身计也:惜费者,国谋也。身计国谋,不可两遂。
诚臣徇主而弃亲,孝子安家而亡国,各有行也,儒有不屈王侯高尚其事,隐有让王辞相避山林;安可计其赋役,以为罪人?若能偕化黔首②,悉入道场,如妙乐③之世,禳佉④之国,则有自然稻米,无尽宝藏,安求田蚕之利乎?
【译文】
第四:佛教修持的方法有很多种,出家为僧只是其中的一种。如果一个人能够把忠、孝放在心上,以仁、惠为立身之本,像须达、流水两位长者所做的那样,也就不必非得剃掉头发胡须去当僧人不可了;又哪里用得着把所有的田地都拿去盖宝塔、寺庙,让所有的在册人口都去当和尚,尼姑呢?那都是因为执政者不能够节制佛事,才使得那些非法而起的寺庙妨碍了百姓的耕作,没有正业的僧人耗空了国家的税收,这就不是佛教救世的本旨了。再进一步说,谈到追求真理,这是个人的扫算,谈到珍惜费用,这是国家的谋划,个人的打算与国家的谋划,是不可能两全的。作为忠臣,就应该以身殉主,为此不惜放弃奉养双亲的责任,作为孝子,就应该使家庭安宁,为此不惜忘掉为国家服务的职责,因为两者各有各的行为准则啊。儒家中有不为王公贵族所屈、高尚其志节,隐士中有辞去王侯、丞相的地位到山林中远避尘世的人,我们又怎么能去算计这些人应承担的赋税,把他们当成罪人呢?如果我们能够感化所有的老百姓,使他们统统进入佛寺,就像佛经中所兑的妙乐国度。禳去所治理的国家一样,那就会有自然生长的稻米,数不尽的宝藏,何必再去追求种田、养蚕的微利呢?
【注释】
①大觉:佛教语。指佛的觉悟。此用以指佛教。
②黔首:老百姓。
③妙乐:古代西印度国名。
④禳去:即襄去。印度古代神话中国工名,即转轮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