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策字①,竹下施朿②,末代隶书③,似杞、宋之宋,亦有竹下遂为夾者;犹如刺字之傍应为朿,个亦作夾。徐仙民《春秋、礼音》,遂以筴为正字,以策为音,殊为颠倒。《史记》又作悉字,误而为述,作妬字,误而为姤,裴、徐、邹皆以悉字音述,以妬字音姤。既尔,则亦可以亥为豕字音,以帝为虎字音乎?
【译文】
简策的“策”字,是“竹”下面入一个“朿”,后人的隶书,写得就像杞国、宋国的“宋”字,也有在“竹”下竟放一个“夾”字的:就像刺字的偏旁应该是“朿”,现在也写成“夾”一样。徐仙民的《春秋左氏传音》、《礼记音》就是以“筴”为正字,以“策”作读音,完全弄颠倒了。《史记》又在写“悉”字时,误写成“述”,在写”妬”字时,误写成“姤”,裴骃、徐邈、邹诞生都用“悉”字给“述”字注音,用“妬”字给“姤”字注音。
既然这样,难道也可以用“亥”字为“豕”字注音。以”帝”字为“虎”字注音吗?
【注释】
①简策:编连成册的竹简。
②朿:音次(ci)。
③隶书,字体名。由篆书简化演变而成。始于秦代,普遍使用于汉魏。
【评语】
民间文字的乱用,与书籍上的错误是分不开的,自古皆然,要解决文字使用上的混乱现象,须正本清源,从书籍入手,“无错不成书”的现象再也不能持续下去了。
一五三、索求古籍虑状同源
张揖云:“虚,今伏羲氏也。”孟康《汉书》古文注亦云:“虙,今伏。”
而皇甫谧云:
“伏羲或谓之宓羲。”按诸经史纬候①,遂无宓羲之号。虑字从虍,宓字从宀,下俱为必,末世传写,遂误以虙为宓,而《帝王世纪》因更立名耳。
何以验之?孔子弟子虙子贱为单父宰,即虑羲之后,俗字亦为宓,或复加山。
今兖兖州永昌郡城,旧单父地也,东门有“子贱碑”,汉世所立,乃曰:“济南伏生,即子贱之后。”
是知虙之与伏,古来通字,误以为宓,较可知矢。
【译文】
张揖说:“虙,就是现在所说的伏羲氏。”孟康《汉书》古文注也说:“虙,就是现在的伏,”而皇甫谧却说:“伏羲,有人也称之为宓羲。”我查阅了各种经书、史书、纬书以及占验之书,就没有宓羲这个称号。虙字从“虍”,宓字从“宀”,下面部分都是”必”,后代人传抄,就误把虙写成了宓,而皇甫谧的《帝王世纪》据此又另外立了一个名称,用什么来验证它呢?孔子的学生虙子贱担任单父的长官,他就是虙羲氏的后代,俗字也写作“宓”,有的又在宓下如个“山”。现在兖州永昌郡城就是过去单父的地盘,东门有一个“子贱碑”,是汉代竖立的,那上面就说:“济南人伏生,就是子贱的后人。”由此可以知道“虙”与“伏”,自古以来就是通用字,后人误把“虙”写作“宓”的事实,就明显可知了。
【注释】
①纬候:纬,指纬书。其书以儒家经义,附会人事吉凶祸福,预言治乱兴废,多迷信内容。候,指占验之书。
【评语】
汉字在长期的使用过程中,经历了复杂的演变过程,总体而言,趋势是由繁趋简,所以,过去的一些俗字已被人们所接受,成为正规文字,近年来,一些出版物竟相采用繁体字貌似新潮,实为陈腐,复古之风,实不可长。
一五四、误尸为口司马有误
《太史公记》曰①:“宁为鸡口,无为牛後②。”此是删《战国策》耳③.案:延笃《战国策音义》曰④:“尸,鸡中之主,从,牛子⑤。”然则,“口”当为“尸”,“後”当为“从”,俗写误也。
【译文】
《史记》说:“宁为鸡口,无为牛化。”这是节取《战国策》中的文字。
按:延笃的《战国策音义》说,“尸,鸡中之主。从,牛子。”这样看来,鸡口的“口”字应当作“尸、字、牛後的“後”字应当作“从”字,世俗浒的写法是错误的。
【注释】
①《史太公记》:汉、魏、南北朝人称司马迁《史记》为《太史公记》。
②此二句谓宁做进食的鸡口,小而洁;不做出粪的牛后,大而臭。牛后:牛肛门。
③删:晋取,采取。
④延笃:字叔坚。汉南阳犨人。博通经传及百家之言,以文章名于时。
⑤《尔雅翼·释》引此二句即作“宁为鸡尸,无为牛从”,并释云:”
尸,主也,一群之主,所以将众者。从、从物者也,随群而往,制不在我也。”
此二句比喻宁可在局面小的地方自主,不愿在局面大的地方听人支使。
【评语】
一部《史记》,被称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司马迁因此扬名千载,永垂不朽,岂料如此大家,亦有文字之失。我辈常人,岂敢师心自用,随意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