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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伯达的第四次航行（第2页）

“朋友，明天你就看不到我了，将来再也不会看见我了！”

我问：“这话什么意思?”

他说道：“今天他们会将我的妻子埋葬，也要将我一起埋掉，这是我们这儿的风俗习惯：夫妇间有一人死去，另外一人一定要陪葬，以免伴侣死后独自一人活在世上受罪。”

听完他的话后，我惊讶地喊道：“上帝呀，这是什么风俗呀，所有的人都会无法忍受。”此刻，城中所有人都来到邻居家中，对他去世的妻子与他自己表示慰问。

他们抬进一口棺材，把他妻子的尸体放进棺材里抬到外面，又将棺材跟我的朋友一起带到海边山脚下的一个地方，他们将一块巨大的石头搬开，露出一口深井，接着把尸体扔到井中，又将一根粗绳子系到丈夫胸前，然后缓慢地把他放到洞穴中，并且给他带了一大壶淡水与七张大饼。抵达洞底后，他就解开绳子，洞上面的人将绳子收上来返回城里，把我的朋友独自一人扔在洞里陪他离开人世的妻子，看到这种情形，我心里思忖着：“上帝呀，这后来死的还不如死在前面的舒服呢！”

我返回国王身旁对他说：“尊敬的主人，为什么要将活人活生生地埋掉去陪伴一个死人呢？”

国王说道：“这是本国的风俗，是从先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假如丈夫死了，妻子定要活埋；假如妻子死了，丈夫同样必须活埋，让他们生死都不分开。”

我说道：“陛下，假如像我这种外乡人的妻子死了，你们也会这么对待他吗?”

他说：“那当然。就如同昨天你看见的那样，我们也会将你跟你的妻子一起埋掉。”

听完国王的这番话，我吓得魂飞魄散，为自己的性命而担心，对这个城市也产生了憎恨，害怕妻子会比我先死，自己也将遭到活埋。然而，我仍然不停地安慰自己：“没准儿我会死在她前面呢，或者在她死前早已返回了自己的故乡。生死天注定，这是无法提前预料到的。”

我竭力找种种借口堂皇自己，然而没过多久，我那爱妻便得了病，尽管我极力照顾，然而她仍然一病不起，后来因病离开了人世。根据惯例国王和别的达官显贵跟妻子的家人都来吊唁。女人们为妻子擦净身体，让她穿上最华贵、美丽的衣服，披金戴银，戴上项链、戒指等奇珍异宝，接着把她放到棺材里面，带到那个海边山脚下的山洞，把她扔到洞里。然后，所有的人都走上前来把我围住，对我表示安慰和告别。我痛苦地哭着请求他们说：“真主安拉向来都不准把活人和死人一块儿埋掉！我是个外乡人，不明白也无法接受你们这一风俗，如果早知道，我死都不可能结婚的！你们把我放了吧！”然而他们对我说的话就像没有听到似的，强行把我捆住，将我放到洞中，并且还放了一些甜水和七块面包。抵达洞底后，他们在上边叫，让我把绳子解掉，然而我死都不肯解，他们居然将绳子丢到洞中，盖好洞口，扬长而去。

我在洞中到处张望，看到这是个相当大的洞，洞中到处都是尸体，散发着一阵阵恶臭味，还混杂着快要死去的人痛苦的哼哼声。我一下坐到地上，懊恼地思忖着：“我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真是自食其果！我为什么要在这儿结婚啊？世上无主，安拉真主！我宁肯光荣地死去，宁肯淹死在大海里，或者死在高山下，叫他们给我净身，也不希望自己在这墓穴里做饿死鬼!为什么我要在这种鬼地方结婚？上帝呀，谁让我一心要冒险，我真是活该遭到这样的报应!”我在黑暗的洞里深深自责，懊悔自己的贪得无厌。在洞里，也分辨不出白天还是黑夜，生死只能听从真主安拉的命令了。我倒在那堆死尸白骨中，请求安拉赐予帮助，直到饿得确实无法忍受，渴得喉咙直冒烟时，我才坐起来吃了一小口面包，喝了一口水。

过了几天生不如死的日子后，我开始在洞里到处走动，看到这个洞穴不但非常大，而且很长，朝一个方向延伸出去，地上到处是死尸和腐烂的骨头，我在距死尸很远的一块空地清理出一个地方让自己使用。过了一段时间，我的食物将要吃完了，然后我不得不一两天才能吃一顿饭，万般无奈时才会喝上一滴水，免得弹尽粮绝，命丧黄泉。直至有一天，我坐在洞里沉思，心里思忖道：“少吃少喝。真主安拉肯定会救你的。”我正琢磨食物与水都没有以后怎么办时，突然看到洞顶的石块在挪动，一道阳光射进洞中。我心想：“这是出什么事了，希望他们带来一个新的尸体。”此刻我看到洞口旁站着很多人，他们扔下一个死人和他活着的妻子，这个妇人带了许多面包和水，她是个相貌美丽的妇人，我能够看得到她，但她却无法看到我。洞口的人们把巨石盖好，接着便离开了。我抓起死人的一根腿骨，向那个女人走去，猛地朝她的头击去。她大喊一声晕倒在地，我又对准她的头不停地猛击，把她打死。我一下子夺过她的面包与水，随后我又看到她身上戴着许多首饰、项链，还有金银珠宝。将女人装扮得非常漂亮再埋掉，同样是他们的风俗习惯。我把食物与水拿到我睡觉的地方，吃了一丁点儿干粮延续生命，让自己饿不死就行，也不敢放开胃口大吃，以免不久就吃完，让自己当个饿死鬼。

即便置身洞里，我也向来都没有放弃过对真主安拉的信仰，我一直在山洞中呆着，每当有活人到里面来，我便将他们打死，夺过他们的水与食物。有一天，当我睡着的时候，朦朦胧胧听到山洞的一个角落处有响声，我心里非常奇怪，害怕是狼或者什么吃人的野狗。我起身，手拿死人的腿骨，循声走去。看到我走上前来，那个东西忽然向洞很深的地方逃去，原来是一只野兽。我觉得非常纳闷，于是跟着它到了洞尽头，忽然看到远处一个小孔里透进一道光线，好似夜空的星星，时隐时现。我向这道光线走去，看到这个孔挺大的，原来是岩石的裂缝，便断定这是山洞的另外一个进口，要不也是这个洞的天然缝隙。我考虑了片刻，就向着那个亮光走去，原来这个孔是山背部的一个小口，已被来往进出的野兽刨得愈来愈大，这么一来，野兽们便可以毫无障碍地进出洞穴啃吃死尸。看见这个洞口，我就像看到了希望的火光，对活着出去充满了期望和等待。于是我继续前行，缓慢地从洞口爬到外面，这才看到自己处在半山腰，下边一片盐水湖中断了和陆路的交通，让人难以进到城市里去。我一面感谢真主安拉，一面鼓舞自己，精神大振。

把道路摸清后，我又从缝隙爬到墓穴中，拿了所有的水与干粮，扒掉死人身上的衣服换掉自己的破烂衣服，又摘下死人身上有价值的首饰和珠宝财物，用裹尸布包起来，将这些东西移到半山腰的盐湖边，我在这儿安了家，便于时刻留意无所不能的安拉赐予我新的生命，派一艘船从这儿经过。从那以后，我就天天从墓穴中进进出出，不管男女，碰到有活人被丢到洞中就把他们杀掉，抢走水、干粮和值钱的东西，接着运到湖边。

我等呀等呀，总算有一天看到湖中有一艘船，在和风浪搏斗。我马上脱掉身上缠着的一块白色的裹尸布，用力向大船挥手，期望有人能看到我。我一边挥动白布，一边冲着他们喊叫，后来船上的人总算留意到了我，派来一只小船接我。将要驶到岸边的时候，船上有人问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座山上？我们向来都没有看到这座山上有过人。”我赶紧答道：“我是个商人、绅士，在海上航行的时候遇到海难，船上的人都死了，只有我一个还活到现在，我一直都在这儿等，但愿有船可以从这儿经过，将我带走。”他们把我带到船上，又拿衣服、裹尸布把我由死人身上弄下来的金银珠宝带到船上，船长对我说：“小伙子，你是怎么到达这座山上的？我每年航海都从这儿经过，不要说活人，在这座山上我连一头野兽、一只鸟都没有看到过。”

我对船长叙述了自己在洞里的遭遇，说完后，我取出最漂亮的珍珠送给船长，来感谢他对我的救命之恩，说：“先生，你救了我一条命，我没现钱，请您接受这些珍珠，以表我对您的感激之情。”

然而船长拒不接受，说道：“我们遇到遭受灾难的人，都会将他带到船上，给他吃的、喝的，假如他衣不遮体，我们会送他衣裳穿，假如安全到达港口，我们会把他送下船，还给他一些钱帮助他返回家中，这些全是真主安拉叮嘱我们应当做的。”

无奈，我只有请求真主安拉保佑船长能够长寿，天天给他祷告。我尽管人已经在船上了，然而那令人害怕的经历始终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每次想起我跟那死去的妻子一块儿被扔到墓穴中，我就觉得后怕，全身发抖。受真主安拉保佑，我们一路行驶，平安地经过一座座岛屿，直至到达一座被称为贝尔的岛屿，这座岛和城市之间有两天行程的距离。又经过六天的航行，我们到达了和印度相邻的卡拉岛，这座岛由一位聪明、有本事的明君管理，这儿盛产樟脑与藤条，还盛产铅矿。后来，我们总算到达了巴索拉城，我在这儿逗留了几天，重新回到巴格达，快乐地踏入了家门，和亲朋好友们欢聚。他们热情地欢迎我顺利回来，我先将带回家的金银珠宝首饰贮存在仓库中，又将它们大量地送给天下的贫困人、寡妇和孤儿，重新过上了平安、富裕、舒服的日子。

这便是我第四次艰险的航行。明天你们假如还到我家来，我便继续讲述我第五次航海旅行的故事。这第五次旅行自然要比前几次更加精彩。脚夫辛伯达，明天你还是到我家来吧。随后航海家辛伯达命仆人端来饭菜，摆好宴席，大家快乐地吃喝一番，接着航海家辛伯达又赏给脚夫一百第纳尔。然后，大家各自回家。脚夫辛伯达返回家，甜甜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清晨洗漱，做完晨祷后，兴奋地到达航海家辛伯达家里。主人与往常一样热情欢迎他的到来，待别的朋友都到齐以后，大伙儿开始一起吃早饭，他们边吃边聊，这时，航海家辛伯达又开始讲述自己的第五次冒险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