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说过。
但眼前这个房子太完美了,每一个房间看起来都像是精心设计过,却缺乏那些曾经属于我们的痕迹——没有那张我们一起挑选的沙发,没有那幅我们共同挂上的画作,也没有那只用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小猫摆件。而这些细节,却让我的心里泛起阵阵刺痛,就像被人用针尖扎中一般疼痛。
晚餐是程远下厨做的。
他系着一条深蓝色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肩膀的弧度,后颈的发际线,挽起袖口时小臂肌肉的线条……
每一个细节都对,却又都不对。
“尝尝。”程远把盘子推到我面前,是黑椒牛排——我最喜欢的一道菜。
可当第一口食物入口的时候,那熟悉的黑椒牛排却味道大相径庭。
“好吃吗?”程远期待地看着我。
“嗯。”我勉强咽下去,“就是……和以前味道不一样。”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你味觉还没恢复,医生说过。”
空气突然安静。
程远收回手,眼神暗了暗:“你还在生气?气我消失这么久?”
我没有说话。
夜晚降临,我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靠在沙发的一端,而我则蜷缩在另一端,看着屏幕上的剧集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这种距离感就像是无形的手,把我们两个隔离开来,使得原本亲密无间的人们变得如此遥不可及。这份距离感越强烈,便越能凸显出两个人之间潜藏的问题所带来的压抑氛围。
“你还爱红酒吗?”他突然开口问道,同时站起身朝酒柜走去。那声音里的询问语气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人,与之前温柔体贴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使得整个空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还是改喝白葡萄酒啦?”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感到呼吸猛然停滞了一瞬间。那不是因为问题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因为这句话背后暗示出的某些事情:原来,他竟然忘了,为了备孕,我已经戒酒了。
“我……”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完整的话语来,只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使其无法顺畅地发出声音。“其实……我已经很少喝酒啦……”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停下拿酒瓶的手,看向我的眼神有一丝恍惚,但随即又恢复如常:“哦?为什么呢?以前不是很喜欢喝红酒嘛!”
“你忘了?你说想要个我们的孩子,所以我戒掉了。”我直勾勾的望着他,总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程远尴尬的笑了:“是呢,我都忘了。”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苦涩。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将我们从沉默中惊醒。餐桌上的水杯微微震动,在玻璃表面泛起涟漪。我看着程远站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他的手指快速滑动了一下屏幕,然后转身走向阳台。
“抱歉,我得接下电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我点点头,看着他快步走向阳台。那扇玻璃门关上的瞬间,一股寒意突然袭上我的心头。我告诉自己这是错觉,可那种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慢慢收紧我的喉咙。
我站起身,无意识地跟随他的脚步。当我的手触碰到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时,那种触感让我浑身发抖。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贴近阳台门——
“是……目前一切正常。”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带着些奇怪的情绪。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跟谁说话?”
“你怎么来了?”他从阳台转过身来,看见我站在门口瑟瑟发抖,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迅速冲过来,把双臂环绕住我冰凉的身体,仿佛要把所有温度都注入到这个冰冷的躯壳中去。“太晚了。”他说,“我们睡吧。”
“我听见你说话。”我的牙齿开始打战,“你说的‘一切正常’是什么意思?”
“别胡思乱想。”他搂得更紧,用力到几乎要把骨头捏碎的地步,“是工作上的事情。”
我盯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我吻过无数次,睫毛的弧度,虹膜的颜色,笑起来时眼尾的细纹,都和我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看不出任何撒谎的痕迹。
程远叹了口气,拦腰把我抱起来。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平稳,有力,没有一丝紊乱。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