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景时这才发动引擎,等后头那辆车驶上了路,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
微茫望着车外出神,她以为唐景时多少会问点什么的,可他什么也没说,她垂着眼,长长的眼睫毛扫过眼睑,有点痒。
“在血缘关系上来说,那个人是我父亲。”
唐景时偏头看她一眼,有点意外的,脑海顿时浮现出她今天站在门口戴着口罩的模样,啧,像极了委屈的小白兔,确实连他都以为小姑娘被绿了。
他“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安全带系好。”
他的烟丢在中控台,火机也在,微茫用舌尖顶顶上颚,扣住手,克制着那点瘾。
车里气氛安静了一路,微茫沉默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唐景时用手臂推推她,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对耳机,没看她,“想听什么自己调。”
她捡起耳机,戴在耳朵上时,里面正在播放最近很火的那首《起风了》,她听着婉转的音律,想到有次看到的这首歌底下的热评:真的会有人因为被带到这世上而满怀感激吗?
微茫忽而弯唇。
大概从懂事开始微茫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明星,无论去哪都有保镖护航,去哪都有大批尖叫的粉丝,上映的电影场场爆满,他炙手可热。
二十几岁的顾惊然,用一副好皮相,一份好演技,登上事业巅峰。而她这个女儿的存在,是坚决不能被人知道的。
她见不得人。
顾惊然回家看她几乎都在深夜,口罩帽子全副武装,看她一眼立马就走。再大一点,娱乐圈新人前赴后继,顾惊然的热度减少了一些,她开始进私立学校上学,老师定期会拿她的试卷去给顾惊然看。
老师说她自闭,不和人交流,试卷上也总是一片飘红。
一直到初中毕业,那很长一段时间里,顾惊然从高峰跌到低谷,终于有了时间和她相处,但每每看着她,眼神里都是恨铁不成钢。
他曾试图把她往童星的方向培养,被老师残忍指出,不够漂亮不够大方。不止一个人这么说,微茫浑身上下不管哪一点都不像顾惊然和白笙。
旁人煽风点火,她自己不争气,到后来顾惊然每每见她,都会有一顿打。微茫试图过改变,她努力让自己外向一点,努力好好学习,可总是不得其法,后来她知道了,顾惊然要拿她撒气,什么都是理由。
初三毕业那个暑假,她睬着最后一名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去找顾惊然。
那个夏天热浪滚滚,已经记不起来自己去找顾惊然的心情是什么,只记得在打开门看到缠绕在一起的身躯自己的震惊和痛苦。
陪伴她五年的家庭老师,和自己的父亲,上了床。
她蹲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用手捂着嘴巴,她想大喊想呕吐,最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眸子从剧烈到一点点平静,脸上被掐出了红痕,她全程旁观里面那两个人是如何做。爱。如何调情。
时隔没多久,高一开学之前,微茫的身份被狗仔曝光,大家推测她的出生日期,最后将顾惊然骂的狗血淋头。他们说他隐婚生女,说他虚伪,说他骗粉。
名声尽毁,一落千丈。
那天是新生开学,愈发暴躁的顾惊然将微茫关在房间里,用木棒打了整整一天一夜。
如果不是白笙及时赶到,微茫会被他打死也未可知。
再后来,微茫错过了那所高中的开学,被顾惊然再度送进私立高中,这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古人讲,事不过三。最原始的那点血缘关系和亲情,一点一点在不可思议的相处中消磨殆尽了。
一家三口这个词汇在微茫的认知里,就是他们家的写照。互相憎恨,互相不爱。
直到后来她认识了舒然,舒然的父母是这个城市最普通的人,家庭环境甚至算不上好,可她的父亲会风雨无阻的接她上下学,宁愿自己省着也要给她最宽裕的生活,即使舒然只上了一个三本也从未施压,最常挂着嘴边的是:“最主要的是你开心。”
说着想到了跟在后头的微茫,会憨厚的笑,“微茫也是。”
多年麻木的心和表情在那一刻破冰,微茫突然鼻酸,很想抱着他大哭。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歌词唱到最后一句,微茫摘下耳机,眼眸微眨,雾气消失。
载着霓裳的车拐进了一个小区,并冲他们打了下双闪。
唐景时便踩下油门,加速。在快到基地的时候,唐景时在一家餐厅前停下来,解开安全带,“在车上待着,我给他们打包吃的。”
“好。”微茫挤出一抹笑。
“别笑了,渗人。”
“……”啧。
打包的时间有点久,微茫昨晚没睡,现在实在有点撑不住,靠着座椅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