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卿神机妙算,黎阳果然有兵气啊!”
庾质慌忙回答:“陛下,此事不幸被愚臣言中,而愚臣却未能洞察深邃,甚是惭愧不安!”
杨广摆了摆手,说:“不必自疚了。事端已发,朕想听听诸位臣将的高见,下一步该如何打算。逆贼杨玄感聪明机警,此次举兵会不会酿成祸患?”
纳言苏威上前一步说:“陛下,一个人若能明辨是非,判断成败才算得聪明。杨玄感生性粗心大意,思考疏略,有勇无谋,并非聪明之辈。对此陛下无需多虑。只是怕因此而演成天下大乱哪!”
这正是杨广担心的。眼下盗贼蜂起,尚未平息,杨玄感一闹,四方盗贼闻风而动,遥相呼应,那就不堪设想了。
庾质又说:“陛下,还得确保眼前无虞。臣听说,杨玄感的两个弟弟就在辽东军中。”
哎呀!杨广一惊,险些叫出声来。刚才只顾上火着急,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辽东城下的武贲郎将杨玄纵和鹰扬郎将杨万硕就是杨玄感的弟弟呀!他们都手握兵权,一旦听到消息,再来个率部起义,那可是前线倒戈和后方反叛都让朕给占全了!
杨广立即唤进两名禁军校尉,命他们各带一队人马,前去辽东城下营寨,将杨玄纵、杨万硕抓来。
半个时辰不到,两名禁军校尉回来禀奏说:“没有抓到杨玄纵、杨万硕。听营中士卒说,二位郎将早在十几天前就不见了。”
“什么?”杨广气得浑身发抖,大吼道:“不见了!军中将领擅离阵前,怎么没人向朕奏报?”
苏威禀奏:“陛下,他们二人属兵部侍郎斛斯政节度。”
杨广朝两名校尉一挥手:“去把斛斯政抓来,就在这御帐中斩首!”
两名校卫走了。却带回来更坏的消息:斛斯政听说皇上派人去抓杨玄纵和杨万硕,骑了一匹快马冲出营寨直奔辽东城,投降了高丽军,刚刚被接进城去。
杨广简直气疯了,他捶胸顿足地大喊:
“传朕旨令,即刻攻城。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把斛斯政从高丽人的窝里掏出来!”
庾质上前劝道:“陛下息怒,应冷静三思,万不可意气用事。斛斯政放走杨玄纵二人,又投降高丽,无疑是杨玄感同党。这样看来,杨玄感绝非贸然起事,而是有过周密计划的,因此就更不能掉以轻心!”
苏威也说:“太史令所言极是。况且叛贼已进兵洛阳,镇守东京的越王和樊子盖的军力是否守得住,能守多久?这些都是眼下急需细细思谋的事。若不早作决断,恐怕会贻误战机。”
听了这些话,杨广终于平静下来,他咬牙切齿地说:“斛斯政,早晚有一天,朕要万箭穿死你,千刀剐了你!”然后稳定一下气息,问:
“你们有何良策?撤兵回援?”
没有人回答。好像都在思考,其实谁都明白,只有撤兵回援,才是解洛阳之危、剿灭叛贼的最好办法。
“可是,这辽东城指日可下,宇文述也挺进到了鸭绿江边,难道此次讨伐高丽就这样功亏一篑了吗?”杨广不甘心地自言自语。
半途而废确是可惜,但比起叛逆后方起兵危及东京来,征服高丽蛮族已经不是当务之急了。又经过了一天的反复斟酌,杨广决定退兵。他派出信使,火速传令宇文述立即撤退,又吩咐身边攻城将领暗中做好全体班师的准备。
六月二十八日晚二更时分,皇上的御驾和几十万大军悄悄撤离辽东城下。旷野里,到处都是隋军丢弃的兵甲排杖和军需辎重,营垒帐篷都保持着原有的样子,扔在了营地上。守城的高丽军听到隋军移动,却不敢出城,只在城头上击鼓鸣锣,给自己壮胆。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派小队人马出城查看,只见隋军营地人去帐空,一片狼藉,怀疑其中有诈,又缩回城内。两天之后,见隋军确实没了踪影,就发出五千军马追赶。等追到辽河东岸,杨广的车驾御营和大队人马早已渡河走远。高丽军只杀虏了千余名病弱掉队的隋军士卒,凯旋而归。
移山填海都不在话下的大业皇帝,对这次亲征高丽抱定了必胜的信心,万没想到因为一个杨玄感的起兵反叛,一场苦心经营、声势浩大的征战,就这样草草收兵了。
渡过辽河,走在通往涿郡的路上,杨广感慨地对庾质说:
“庾卿,此前你曾极力劝谏朕不要亲征,是不是也想到了以防后方生变的这层因由?”
庾质不置可否,只是谦卑地笑笑。
杨广又问:“朕读奏报,说逆贼杨玄感举兵起事,竞一呼百应,几天工夫手下便聚起十万之众。庾卿,你说杨玄感难道还能成了大事吗?”
庾质回答说:“陛下,杨玄感虽说位高权重,但功德威望不可与其父杨素同日而语。杨玄感没有什么号召力量,虽然身边有几个贵胄弟子,也都是空有武力没有头脑的庸碌之辈。杨玄感只是利用百姓一时劳苦,企图侥幸而成。如今天下一统,国基稳固,并非他轻易而能动摇的。”
听了庾质一席话,杨广那焦虑不安的心,总算得到了一丝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