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皇上这回巡幸江南,随驾的嫔妃嬖妾一定不少。”“后宫的嫔妃嬖妾、宫娥侍女,加上西苑十六院的夫人、姑娘,差不多有三千人哩!哼,你没听说,除了皇上的龙舟,其余各类大小船只造了好几万艘呢!给我的那艘叫翔螭舟。”
“我的天,”柳娣失声叫道,“那得花费多少金银啊!”
八月十八日,大业皇帝率文武百官巡游江南。
皇上命左武卫大将军郭衍为前军统领,右武卫大将军李景为后军统领,率卫队护驾南巡。大队人马从显仁宫出发。
皇上、皇后身穿崭新的龙袍凤服,乘坐一辆金围玉盖的消遥辇,率领显仁宫和西苑的三千佳丽,宝马香车,迤逦西去,那里是一段通向洛口的漕渠。漕渠狭窄水浅,龙舟大船驶不进来,只有先乘小船到洛口。
皇上和萧后登上一只叫作朱航的小船,沿漕渠行进,不久便到了洛口。远远就看见那艘巨大的龙舟停泊在洛水中,随着粼粼清波微微摇**。
皇上的龙舟就是一座浮在水上的宫殿。龙舟长二百尺,高四十五尺,共分四层。上层是正殿、内殿和东西朝堂;中间两层有一百二十个房间,都用金玉装饰,是皇上休息娱乐的地方;最下层是内侍居住。整个龙舟的外观造型名符其实,就是一条巨龙,前面是昂然的龙头,后面是高翘的龙尾。从龙舟正面看,只见龙嘴半开,龙珠圆睁,龙角丫权,直向苍穹,一派真龙天子的无限威严。龙舟上兵甲列阵,旌旗猎猎,非常壮观。
萧后的翔螭舟比龙舟略小一些,但装饰几乎无异,只是翔螭舟前首的龙头是一条雌龙,没有角。
在龙舟和翔螭舟后面,是九艘叫作浮景的大船,船分三层。九艘浮影满载日常起居饮食所需,专供皇上和皇后之用。
此后便是称作漾彩、朱鸟、苍螭、白虎、玄武、飞羽、青凫、凌波、五楼、道场、玄坛、板煽、黄篾等各式船只,分别数百艘和千余艘不等,有楼船,也有平船,分载后宫、储王、百官、公主、僧尼、道士、蕃客及供奉物品。光是拉纤挽船的就有八万多人。皇上旨令,储王、公主及五品以上官员赐坐漾彩、朱鸟、苍螭一类的楼船。这样,拉纤的船夫也分出了等级。拉漾彩以上船只的共有九千多人,他们有一个雅号,叫“殿脚”。凡是殿脚,一律都穿特制的锦衣彩袍。
随行护驾的卫兵分乘青龙、平乘、艨艟、八棹、艇舸数千艘,因这些船上载有兵器帐幕,全由兵士牵引,不用船夫。
整个南巡船队,舳舻相接二百多里,两岸有二十万骑兵和十多万步兵夹岸护卫,真可谓水陆并进。若从稍远处望去,根本分不出哪是河中,哪是岸上,只见旌旗蔽野,浩浩****,自古以来,不论哪朝哪代的皇上出巡,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气派和声势!
杨广坐在龙舟前首的顶层船楼的廊檐下,看着河中岸上声势浩大的行进队伍,心里激动不已。新开的运河水满河宽,足有二百三、四十尺,像龙舟这样大的船,也可以并行四艘。河堤上筑有宽阔的御道,可行走车马。夹道垂柳依依,殿脚们背负彩绳,拉船走在柳荫下,免去了阳光曝晒之苦。而且,两岸密密的垂柳还可以护岸固堤,又是沿河的一道风景。
心中多年的愿望实现了,一个奇迹在自己手中完成了。一代帝王一生中能成就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大运河就是这样的大事,大运河必将彪炳千秋!
杨广心潮起伏,被兴奋和激动涨红的脸,在阳光和水波的映照下烁烁发光。
一阵清风迎面吹来。徐徐而过的清风里,夹送着一阵阵隐约的歌声。渐渐地,歌声近了,也更加嘹亮、高亢、粗犷。杨广在扬州十年,常听到这样的歌声,那是撑船人几乎都会唱的船工号子。
杨广站起身,凭栏眺望。远处水面上,一队长长的木船正迎着南巡的船队沿河北上。他问身边的内侍:
“那是不是运粮的漕船?”
“陛下,正是漕船。”内侍回答。
嗬!运河开航,漕帮船队也启运了!
常言道:“苏杭熟,天下足。”江南鱼米之乡,物产丰饶。天下租调赋税,十之八九出自江南。以往苦于漕运不便,江南粮米不易北调,一有荒年,京师及各地方州府为调粮应急忙得焦头烂额。如今运河开通,万千漕船可以轻快顺畅地运送皇粮了。
这时,一艘开道的前卫船只上前拦住漕运船队,要他们靠岸停驶,为皇上的龙舟让道。杨广见此情景,把手一挥,说:“传朕旨意,这样宽的河面,无需漕船停驶让道。”
接着,就听一名内侍站在船楼上放声大喊:“皇上有旨:运河水面宽阔,漕运船队可傍岸行进,无需停驶避让。”
有了皇上的圣旨,开道船上的禁卫也不再阻拦。漕船首尾相接,一艘跟着一艘,傍着河岸鱼贯北行。船夫们感激皇上恩典,同时也被眼前这只浩浩****、威仪无比的皇家船队震慑了,惊呆了,纷纷跪在船头,朝着皇上的龙舟叩首礼拜。
龙舟缓缓驶过,杨广站在船楼上,居高临下看着北上的漕船,喜在心头。他想,运河自洛阳至扬州才是第一步,还要继续向南开挖,直达余杭,那里才是真正的江南腹地呢!
翔螭舟跟在龙舟的后面缓缓行驶。
萧后平生第一次乘坐这样大的船,第一次在船上行驶如此漫长的旅程。她对一切都觉得新奇。
船队开航之后,萧后在柳娣的陪伴下,把翔螭舟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比起洛阳或者长安的皇宫来,这座漂浮在水上的宫殿少了许多刻板和森严,多了浓浓的人情味,多了自然。宫殿漂行,两边的田园景色,头上的高天流云,都在不停地变幻,一会儿一样,一时一个景,不像在陆地宫殿里那么单一枯燥。人在船上,船在画中,人的心境也就随同这幅自然长卷一样清丽明朗起来。这种心境,在高墙深宫里是不会有的。萧后觉得,自己已有好久没像此刻这样舒展开朗了。
这时,船队又到了一座行宫,慢慢停下来。为方便皇上巡游,运河沿岸每隔四、五十里,就修造一座行宫。船队行到行宫前都要停一停,看皇上是否下船休息。如果不下船,就会很快继续前行。此时已近黄昏,皇上可能要在此处过夜了。
一名侍从进来问道:“皇后是否下船休息?”
萧后透过窗户向岸上看了看,河堤下、御道上、田野里早已是人山人海。远处,在夕阳的辉煌里,还有一队队、一群群的男女老幼,推车挑担往这边走来。
萧后说:“岸上闹嚷嚷的,不下去了,在船上图个清静。”
出行之前,皇上在洛阳颁布诏令:巡游船队经过的地方,百姓庶民前往观瞻,任何官吏、军卫不得干涉阻拦,以示天子威仪,宣教风化。
另旨:船队所经州县,五百里以内地方,须贡献酒食,有贡献不足者,按差额多少,将地方官员处以谴责、降职、免官、流放的处罚,甚至斩首。
有了皇上的旨令,运河沿岸百姓潮水一般涌来,观望这百年不遇的盛况,比元宵节看灯会还要热闹百倍。纷纷涌来的人群里,还有许多人兼负着地方的官差,为皇上的船队送酒送饭送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