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爱卿,朕也请人看过,刚才袁充所说的天象早就显现多次。群臣之中善观天文的不少,只是没有人敢说话罢了。”
杨素说:“陛下明察秋毫,一语中的。单就太子无德一事,不敢直言的人当中就有杨素。其实,微臣觉察太子种种不轨迹象已经很久了,可是,唉……想我杨素追随陛下多年,在朝中也算是一个老臣,对陛下实在不该有什么吞吞吐吐的,真是有愧圣恩啊!”
杨素说着,用衣袖擦拭一下眼角。
文帝随着也叹了一声,说:“爱卿不必自责,在这件事上朕是有过失的。很久以来,朕已感到杨勇不堪承嗣,皇后也一直劝朕早作了断。可是,想到杨勇是朕为平民时所生养,又是长子,总有不忍。只希望他会日渐成熟,改正过错,才克制忍耐到了今天。看来,朕果然有失于当断不断哪!”
杨素接着说:“陛下的话让微臣也想起了一件事。陛下还曾记得诛灭刘居士朋党那件公案吗?”
文帝连连点头,说:“朕当然记得,那已是四五年前的事了。”
文帝早在周室为臣时,有一位知己旧交,叫刘昶。文帝登基之后拜刘昶为上柱国,为此刘昶感激不尽,兢兢业业。刘昶的儿子刘居士却是一个狂**不羁、目无法度的流氓恶棍,曾几次犯罪,而文帝都看在与刘昶的交情上宽贷了他。谁知这刘居士有恃无恐,更加骄恣横行。他常常盯上一些体魄强健的公卿子弟,将他们绑架到自己家里,捆住手脚,再把车轮套在脖子上,用棍棒皮鞭拷打。那些被打得遍体鳞伤至死不肯求饶的,刘居士便称其为壮士,亲自松绑,酒肉款待并盟誓结拜为朋党。如是不久,刘居士就有同党三百多人。他们三五成群,经常游**在官路乡道上,袭击过往行人车辆,劫掠财物。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公卿妃主,只要遭遇到刘居士的党羽爪牙无一幸免,哪个敢稍有不从,即拳脚棍棒相加,招来一顿毒打。一时间人心惶惶,民怨鼎沸。几位身受其害的公卿臣子联名上书文帝,告刘居士结党称霸,谋为不轨。文帝大怒,下令将刘居士逮捕斩首,其余党羽也都杀的杀,抓的抓,是公卿子弟者一律除名。
刘居士一伙朋党很快就被诛灭了。文帝担心除恶未尽,留有后患,就下诏命皇太子杨勇继续清查刘居士余党,并且让杨素将诏书送给杨勇。
杨素来到东宫,将诏书交给杨勇,他草草地看了一遍就放在了桌上,冷冷地说:
“刘居士的党羽早已伏法,叫我去哪里找?去哪里查?”
杨素说:“陛下恐有漏网者,日后死灰复燃。”
“算了吧!”杨勇忿忿地叫道,“清明世界,朗朗乾坤,竟然出了这样的事。你身为尚书右仆射,岂能没有责任?还是你自己去清查吧,关我什么事!”
杨素见他这副神气,心中怨恨也不敢发作,还是耐心地劝道:“这可是陛下的旨意。”
“哼!你别动不动就拿陛下来要挟我。当年逼迫静帝禅让那事,万一失败,我先得诛杀。今天父亲成了天子,我居然还不如几个兄弟。凡事不论大小,都不准由我自主。我还算得上一个皇太子吗?”说着杨勇深深地叹了口气,“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自由自在,不受牵制拘束啊!”6当时,杨素只以为杨勇性情暴戾,借机发泄牢骚,回来后也确实没敢告知文帝。而今天看来,这件事实在是杨勇谋逆已久的一条罪状。
这条罪状确实不轻,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击打在文帝心上,让他憋闷得难受,不由得发出一声长长的喘息。
杨素抬眼看看文帝的脸色,冷峻而又压抑,他觉得是时候了,就说:“陛下,既然当今太子已不堪承嗣,废立大计应早下决心,不可再犹豫了。”
文帝点头称许,说:“爱卿所言正合朕意。依爱卿之见,罢黜太子之后,另立哪位藩王为新储最合适?”
杨素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是晋王杨广!”
立时,文帝高兴得眉眼舒展,开心地笑了:“好!爱卿好眼力,与朕不谋而合。这真是知朕者莫如越国公啊!”
杨素谦卑地躬躬身子,说:“蒙陛下错爱,社稷朝野之中不独杨素有此见地,应当是众望所归!”
文帝收敛起笑意,说:“黜旧立新,事关国家百年大计,一旦宣诏,要让群臣百姓心服。因此,还需爱卿细细筹划一下,自然是越快越好!”
杨素起身应诺:“请陛下放心就是了。”
杨素心里明白,皇上要他尽快地多搜取一些杨勇忤逆不孝、图谋不轨的证据。只要有了足够的证据,废掉杨勇不过是写一道诏书的事。
杨素自宫中出来,顿觉一身轻松。回到家里,他立即差人把杨约找来。事已至此,再往下就需紧锣密鼓了。
杨素对杨约讲了面见皇上直言废立太子的经过,随后向他请教用什么办法可以搜取到杨勇谋逆的证据。
杨约说:“这事容易。东宫的属宫中我认识一个叫姬威的,跟杨勇比较亲近。我给他送点金银,再晓以利害,十有八九他会帮这个忙。”
姬威是个胆小怕事又爱财如命的人。他手里捧着杨约送的金银,又听杨约说,太子的许多罪过已为陛下洞察,家兄已奉密诏,一定要废黜杨勇。若在此时立功,助陛下一臂之力,日后必将大富大贵。姬威没怎么犹豫,便答应暗中搜集杨勇的不轨言行,并且尽快上书皇上。
开皇二十年的夏天转眼又过去了,在仁寿宫避暑的文帝已经在准备驾返长安。
这个夏天,文帝过得算不上平稳宁静,有让他伤感忧愤的事,也有让他高兴舒心的事,更有让他时时牵挂而坐卧不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