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我哪里还吃得下去。”说罢,王韶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光饭没有吃,王韶心事重重,这一夜竟未得安睡。
次日清晨,杨广起床后刚刚梳洗完毕,就有家丁来报,说行台仆射王韶前来拜见晋王。
杨广心想,王韶昨日回到并州,今晨即来晋见,正合礼数。不过,他不在客厅等候,却直奔后阁而来,恐怕是另有要事。
等到王韶进屋来,却着实把晋王吓了一跳。
只见王韶双手倒背,由一条比拇指还粗的绳索将他上身捆绑了个结结实实。这副样子已使身体失去平衡,他又走得急了些,摇摇晃晃的,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竟是一个踉跄闯进来的。
杨广急忙上前搀扶,并问道:“恩师,这是怎么了?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把本王的恩师捆绑!”他厉色喊了一声:“来人!”
“大王不必呼唤,”王韶阻止了杨广,语调很是平静地说,“是老臣让家人将自己捆绑的。”
“为什么?”杨广大惑不解。
“老臣特来向大王辞行。”
“恩师刚回并州,又要到哪里去?”
“去长安向陛下请罪!”
说到这里,杨广似乎感觉出一丝味道来,他又问:
“恩师何罪之有?”
王韶缓了口气,说:“大王私调工役,挖湖筑山,为的是供一人赏玩,实属铺张浮华之举。当今皇上一向崇尚节俭,禁奢侈靡费甚严。大王此举若让陛下得知,定会怪罪老臣辅佐有失。如其等陛下降罪,倒不如让老臣亲赴宫中请罪合适。”
果然是为了这事,杨广心想,早就料到他会有一番谏阻的,却没有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杨广赶紧给王韶松了绑,一边说:
“经恩师教训,本王也知自己所为实有不妥。但请恩师不要着急过激,本王一切都听从于恩师的。恩师请坐!”
王韶坐了下来。他见杨广面有愧色,言语诚恳,自己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大王是否还记得,出藩并州离京之前,陛下对咱们说的那些话吗?”
“怎么能不记得?那场面如在昨日,父皇的声音犹在耳畔,终生不忘。”
“噢——”王韶频频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哇!”
那是一次极为庄重严肃的仪式。文帝在皇宫西朝堂召见即将出藩并州的杨广,命他面西而立,让高颎等大臣自后面引出王韶与杨广相见。杨广在父皇面前向王韶施礼,就算是拜师了。
“子相,”文帝对王韶说。子相是他的字,以字称呼就更显出亲热和信任了。“此次晋王出藩并州,由子相辅以左右,朕也就无忧了。你可要尽心啊!”
王韶忙跪拜答道:“承蒙陛下厚爱重托,子相定当披肝沥胆!”
“晋王杨广。”
“儿臣在。”杨广听父皇唤他,应声跪下。
“你虽然封为晋王,毕竟年龄尚小,没经过什么世面。此去并州,朕托子相辅佐你,可不要辜负了朕的一片苦心。到了并州,凡事无论大小巨细,你尽可信任委托于子相。对他的教诲你当谨记在心,不得有违。切记,绝不可亲昵奸佞小人而疏远子相!如果你照朕所言去做,必有益于江山社稷,在朝野之中也树立起了你的威望名声。不然,偌大一个中国,也包括你自己的衰败灭亡便指日可待了!”
皇上这番话虽然是对着晋王说的,却让王韶深深地铭刻在心里。
王韶对杨广说:“并州这个地方,自古就是国家的要冲重镇。陛下将治守重任托于大王,用心可想而知,大王应虚怀若谷,励精图治,不可稍有闪失。否则,既有愧于陛下隆恩,也负于百姓瞩望啊!”
杨广低下了头,嗫嚅着说:“恩师所讲的道理,我都记在心里了。我立刻传令下去,停止挖湖筑山。此后一切操行定遵从父皇与恩师教诲,杜绝铺张奢侈之风。”
“好!”王韶高兴起来,“大王知错即改,将大有可为啊!”
“恩师,这件事我想不要让父皇知道。”
“当然可以了。知过已改,何必再惊动陛下。”
“我不是怕父皇怪罪,只是不想让他因此气恼而伤了身体。”
噢,原来如此,王韶心里顿生敬佩:好一个仁孝的晋王啊!
不过,没有多久,这件事还是传到了文帝杨坚的耳朵里。他并未过于责怪杨广,却对王韶“自缚而谏”之举欣喜万分,大加赞赏。即刻派御史传诏:赏赐王韶黄金百两,后宫四人。
御史还送来了另一份诏旨,是给晋王杨广的:
北疆大漠里的东、西突厥战事又起。东突厥沙钵略可汗西受达头可汗所困,东畏契丹部族进逼,遂遣使进京向大隋皇帝告急求救。为此,特命晋王杨广率兵十万即刻北上,驰援沙钵略可汗,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