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唯有杜阁老一人仍站着,苍老的身躯在晨风中微微发抖。
云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有逼迫,没有言语,只是那样静静看着。
良久,杜阁老闭上眼,两行浊泪滑落。
大局已定,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辞官,又或者称臣。
二者只能择其一。
可他又怎能甘心呢?
翰林院到内阁,次辅到首辅,他熬了多少年才到这个位置?
他怎甘心就这样惨败收场?
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的,杜阁老缓缓屈膝,以头触地,声音嘶哑着开了口:“老臣……参见陛下。”
云菅这才收回视线,转身面向南方。
礼官高唱:“祭天——!”
钟鼓再鸣,韶乐奏响。
云菅沿着丹陛缓缓走下,玄衣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所过之处,百官俯首。
她行至广场中央的祭坛前,坛上已设香案、牲牢、玉帛。
太常寺卿奉上点燃的香柱。
云菅接过,双手高举过顶,对着苍天深深三揖,然后将香插入鼎中。
青烟袅袅升起,直入云霄。
接着是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每一项仪程都庄严肃穆。
云菅动作流畅而沉稳,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她诵读祭文的声音清朗坚定,在乐声中传开:
“……朕以渺躬,膺兹大宝。谨告于皇天上帝:自今伊始,当敬天法祖,勤政爱民,整饬纲纪,抚绥四方。使阴阳顺序,风雨以时。使国祚绵长,兆民康乐。神其鉴之,伏惟尚飨!”
祭文读完,再次三跪九叩。
礼成。
云菅起身,转向百官。
垂旒轻晃,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微抿的唇。
她一步步走回丹陛,踏上玉阶,最终停在那把御座前。
沉默片刻,她拂袖转身,缓缓坐下。
玄衣铺展在鎏金椅面上,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流转。十二旒垂落,珠玉轻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礼部尚书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力气高唱:
“新皇登基——改元‘昭武’——百官朝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再无杂音。
文武百官,宗亲勋贵,所有人伏地叩首。声浪如潮,一波接着一波,在太极殿前广场上回**,传向宫墙之外,传向整个上京。
云菅端坐御座之上,目光透过垂旒,望向远方初升的朝阳。
天光大明,万里无云。
属于她李嘉懿的时代,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