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当面道歉
林冬南听到那句“原谅你了”的时候,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是从胸腔深处漫上来的酸胀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带着点窒息的闷,一点点逼得眼眶发烫。
他蹲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手机屏幕还亮着,姜天瑜发来的消息停留在最后一行,白色的字体在暗夜里泛着冷光。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敢落下,怕这点震动都会惊扰了这份失而复得的平静。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活得有多双标。
总觉得自己心思细腻,会因为她一句话、一个眼神就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便理所当然地要求姜天瑜处处迁就他的敏感;自己玻璃心,听不得重话,受了委屈就冷战,却忘了姜天瑜也是个会钻牛角尖的姑娘——
她会因为他没及时回消息对着对话框发呆,会因为他和别的女生多说两句话偷偷红了眼眶,这些他其实都知道,却在气头上时全抛到了脑后,只顾着自己那点不值钱的面子。
电影院那天的争执像老电影似的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他一直觉得是姜天瑜在闹脾气,明明是他先牵了她的手,凑过去想亲她,被推开后还不依不饶地逗她,她急了才红着眼眶说“你别骚扰我”。
可当时他只觉得丢脸,觉得她在那么多人面前不给自己台阶下,转头就跟朋友吐槽她“矫情又别扭”,却没想过,那或许是被惹急了的小兽竖起的尖刺,是她不知所措时的反击。
更让他愧疚的是,明明心里早就软了,清楚自己也有错,却偏要吊着她。她发来的道歉消息,他点开看了又看,每个字都在心里盘桓半天,却故意隔了很久才回个冷冰冰的“哦”。
她托室友带话想约他出来聊聊,他梗着脖子说“没空”,转头却在宿舍楼下的奶茶店看见她时,慌得赶紧躲进旁边的树影里。
他总想着要让她“彻底认错”,现在才明白,这不过是自己不敢面对问题的逃避,和他指责她的“遇事只会躲”,根本没什么两样。
林冬南抬手抹了把脸,手背蹭到湿漉漉的温热。他这人就是这样,极端得要命。
要么就一头扎进讨好里,对方皱下眉他都要反思半天,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要么就突然竖起满身尖刺,摆出副大男子主义的架子,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对,别人就该围着他转。
可哪有什么理所应当啊。
这些好,都不是天经地义的,是因为她在乎他,才愿意替他扛着那些琐碎的情绪,把他的喜好悄悄记在心里。
“我真是个混蛋。”林冬南对着树影低声骂了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梧桐叶落在他的肩膀上,又被晚风吹走。
他想明白了,他和姜天瑜之间最缺的不是原谅,是坦诚。那些藏在心里的别扭、没说出口的在意、各自的底线和软肋,都该摊开来说清楚,像晒被子似的,让阳光把所有褶皱都熨平。
他决定明天就去找她,好好聊一次,不管结果如何,总得把心里的话都说开。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像条沉默的河。
推开门,发现宿舍门没锁,只是虚掩着,留了道能容一人进出的缝。王东和刘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一个沉一个浅,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薯片,包装袋敞着口,显然是特意等他回来,又怕打扰他,才没锁门,也没开灯。
林冬南心里一暖,轻手轻脚地摸到自己的座位。他从包里翻出三个苹果,是下午在超市特意挑的,又大又红,蒂上还带着新鲜的绿叶。
他把苹果分别放在王东和刘强的桌角,又给空着的对面桌也放了一个——那是室友张远的位置,他这周回家了。
这阵子他和姜天瑜闹别扭,王东和刘强没少操心。王东借着打游戏的名义拉他组队,语音里一边操作一边拐弯抹角劝他“男生大度点,跟女朋友较什么劲”。
刘强更直接,某天晚上拿着两罐啤酒坐在他旁边,啥也没说,就陪着他喝,直到他忍不住说了句“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才拍着他的肩膀说“知道就改,现在去找她还来得及”。他们本来大可不管这档子私事,却偏偏耗着时间精力来撮合,就因为是兄弟,见不得他整天耷拉着一张脸,像丢了魂似的。
躺到**时,林冬南却没了睡意。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进了一团缠在一起的线。一会儿是姜天瑜红着眼眶说“我没有”的样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会儿是她送他生日礼物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说“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钱买的”;一会儿又想起刚认识时,她作为新生代表在主席台上发言,穿着白裙子,紧张得声音都在抖,却还是挺直了背,像株倔强的小白杨。
他拿起手机点开网易云,翻到收藏的助眠歌单,舒缓的钢琴曲旋律缓缓淌出来,裹着窗外的月光漫进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