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尾随
项易霖面色无波澜,掌权惯了,也习惯藏匿情绪,此刻却还是没抑住眼睑那微薄的**。
这话太刺耳了。
她永远知道怎么能让项易霖听着刺耳。
“一定要这么说话。”
“那你想让我怎么跟你说话?”
四目相对的对峙。
从前的一条野狗和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如今颠倒过来,她一朝从云端跌倒泥地,而他则成了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许妍眼底仍是熟悉的无爱无恨,有的只是那一抹讽刺。
“项先生!”
就在这时,左侧道路上一辆粉色超跑响起喇叭。车窗降下来,刚才在酒局上的那个女孩挥了挥手里的文件,“您的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许妍看过去,收回视线,她又恢复了那种随和的态度,仿佛刚刚的咄咄逼人不过是幻觉。
“我不想知道你深夜跟着我的原因,毕竟曾经的一切都只是过去式了,但希望项先生以后还请自重,别自降身份。跟我一个瘸了腿的女人沾上关系,说出去,是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不过,无论如何,今天还是谢谢你。”
她面无表情弯了弯唇,从那袋针织袋里抽出一瓶纯牛奶递给他,“算作我的谢礼,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撑着那把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孩刚把车停稳,抱着文件小跑过来,又朝不远处那个普通女人的背影看了两眼,觉得有点眼熟,但没认出来:“东西送到我就先走了,天寒,您小心感冒。”
项易霖神情晦暗不明,似乎还在盯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地铁的确停运。
许妍走出路口之后,打了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随口聊着,“今年雁城这天儿可真是够怪的,前几天还穿短袖呢,这几天街上都有穿大棉袄了。”
她侧过目光,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象,“嗯”一声。
其实已经习惯应对刚才那样的场景。
刚去英国染上肺结核那段时间,流浪街头,很危险,时不时就会被男人尾随。
许妍手上紧紧抓着碎酒瓶子,咳得厉害,还不得不强撑着凶神恶煞的样子去吼那些人。她瘸着腿向后退,在空中乱挥舞,像个疯子一样试图把他们逼退。
那样的时候都过来了,就没什么再可怕的了。
霓虹夜景,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映出缤纷光影,车淌过划出水声。
那辆出租车的后面,始终跟着一辆不近不远的商务车。
时间久了,就连司机都瞧出来,“后面那雷克萨斯干什么呢?这么大个老板车不去忙一直跟着咱们干什么。”
许妍清清淡淡一句:“没准儿是看上我了,想尾随吧。”
吓得司机集中精神,连绕了三个路口,直到看到那辆车不跟了,才继续往目的地的方向驶去。被尾随可怕,被雷克萨斯尾随更可怕。
车子停到文苑小筑,女人下了车。
街对面的远处,那辆雷克萨斯LW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那,把掉头要走的出租车司机吓了一大跳,踩着油门就走了。
那辆车停在原地,不知待了多久。
手边放着一瓶违和的牛奶,项易霖的目光隐在车厢内。
“那个人。”
前排秘书陈政会意:“法治社会,我们会依法处理,先生放心。”
项易霖却淡淡抬眸,看向他,似有别的意思。
夜深人静,那个男人被灌了很多酒,快醉成一滩烂泥,项易霖阔步走到他面前,漆黑的皮鞋定在他眼帘下的地面。
他迟钝地抬起头,还没看到眼前人的面容,只感受到腹部一道重击,拳头仿佛铁锤般砸进他的胃里,剧痛令他脑仁几乎炸裂。男人痛苦闷哼,夹杂着凌乱的风声,落叶簌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