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缓缓睁眼,感觉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情况,便欲抬手去抹干。
“你哭了?”阿思简单三个字,让右如遭电击,她的手刚抬到一半便因震惊停了下来,哭?自己居然会哭。然而只是一顿,右便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抹去了脸上的泪。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盈盈水光,右陷入了深深的混乱中,这过程里的高兴,欣喜,满足,乃至那感动的一滴泪都让她记忆深刻,她从未有过这些体验,那感觉如此深,如此烈,就像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刻进了脑海里,让人欣喜若狂,也让人痛不欲生。这,好像是冰冷生活里还能继续活着的意义,也好像是她追寻的曙光。是吗?
“你哭了。”阿思忍不住抬手轻轻擦去右脸上仅存的泪痕。
右侧头,将自己与阿思的手分离开来,用如同被抽走了灵魂,有气无力的声音道:“让我静静。”说完,便站起来移到一个角落背对阿思坐下,再也不说话了。
“怎么会?明明已经醒过来了,怎么又陷入了昏迷?”火烨看着**双眼紧闭的阿思,心中再次焦灼难安。明明都已经活蹦乱跳的人,才清醒了一天,就又回复原样,将他们的欣喜与希望毁得渣都不剩。
随谓沉默不语,昨天的经历,似乎已经让他在脑海里勾勒出了部分真相。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祈求阿思能坚强些,右能比他想的更有心。
“我三天没和你说话,你也沉默三天了,是要报复我吗?”阿思看着不远处,一直保持这个坐姿整整三天的右,实在忍不住既担心又忐忑地问道。
右沉默了须臾,沉沉地开了口:“你这几天好像长大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哭的蠢丫头了。”
“这算是夸我吗?”阿思心中无言以对,但也庆幸,好歹她肯开口说话了。
“我想我终于知道从前的高兴和那天的高兴有什么不同了。”
阿思一怔:“你想通了?”
右无力地点点头:“我才发现从前的高兴更像一种放纵感,像品尝辣椒,痛快淋漓,无法自拔,但每次品尝过后,却总觉得自己除了一个火辣辣的味觉,什么都没剩下。而那天的高兴就像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里面什么都有,我的心竟然体验到了……温暖和安宁。温暖和安宁?你敢想象吗?”右露出一个自嘲般的苦涩微笑。
“那你……更喜欢哪种?”
右没有答话,只是背对着她,垂头坐着,不停喃喃自语:“没有你的引导,我竟然感觉不到……更别提弄懂上述体验的差别……”
正当阿思小心翼翼地想靠拢些,听清右到底在说什么,她却突然问道:“如果你得到右翼完整的力量,会为了天地的安宁,选择对付左吗?”
“嗯?”阿思怔了怔,随即跟随自己的心做出了回答:“几天前我一定无法回答你,然而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过去……现在……未来……朋友……家人……陌生者……如果二哥还要继续错下去,应该有人去阻止他,不管这个人是你,还是我,毕竟众生是无辜的,不该受圣天翼之争所牵连。有些责任不容逃避,我比较笨,桑炫只花了一个下午想通的道理,我用了好几天……我不要……让桑炫的事……再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阿思几乎是含着泪,忍痛说出这最后一句话。
“所以呢?”右的语气低沉而憔悴。
“所以这具身体,你拿去吧,只希望你出去以后,替天地众生阻止二哥。然后,你想吃就吃,想玩就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再和你争,只要你不伤害别人。”
“哼……有什么用?”右一声冷笑,“我自己又感觉不到这些欣喜和痛苦……”
阿思看着从未见过如此消沉的右,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听得右再次开口。
“我帮你。”
“你……你说什么?”阿思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右转过来面对阿思,眼神锐利,一字一句道,“这身体我还给你,并且愿意和你融入一体,将圣天翼的力量完全释放,让你去阻止左翼。”
“为……为什么?”
右冷冷地散漫一笑:“因为有人说天地的安稳很重要,我愿意帮他一把。最要紧的是,我只有静静地跟着你才能体会到这些……这些欣喜,忧伤,这些能让我存在得不那么……无趣的东西。”
阿思愣在当场,过了半晌才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坦白而言,有时候,我真的对你不满,这叫嫉妒是吗?你有亲人,有朋友,有人关心你,在乎你,而我就连真正的狂喜和悲伤都感受不到。我以为是喜的东西,并不能持续给我快乐,那就像个无底洞,必须不断地去填,却无论如何也填不满。这种不被掌控的生活我厌倦了,老子可是圣天翼,凭什么不能主宰情绪!”右逆意上涌道。
阿思在原地呆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到的是什么,心中暖意四起,她顿了顿,柔声道:“谢谢你肯向我坦诚你的心里话,其实……你真的不用嫉妒我,因为我就是你啊。我有的一切也都是你的。你大可以继续做那个狂妄,孤傲的圣天翼,只需要你真心接受我的意念,你便可以感受我感受的一切东西,高兴,忧伤,惆怅,温暖……这一切的一切都会实现……”
“闭嘴。”右抬起头,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不需要你来废话,你觉得我比你笨是不是?我不知道这些道理吗?不然我为什么会答应把身体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