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被小学生揭去了罩在身上的神秘的面纱,恍然大悟地说:“喔,原来如此:我和计算机都不过按照人指定的程序动作办事,怪不得我只能是主人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自己六神无主地唯命是从!”
“哈哈,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我相信依靠我自己不断地努力思考,是能把算术题全计算出来的,将来也能发明创造新的机器人和计算机的。”小学生放大了嗓门说话,但是很有礼貌地一字一顿地说:“亲爱的机器人,再会吧!”
(陈伯吹)
向日葵和石头
种子成熟了,落到土里,以后又发芽,生长,这件事本来很自然,很合理,没想到有一粒种子却因此触犯了一块石头。
石头决心改变这种局面。可是这很不容易。它既不能完全否认种子的存在,又没有力量把种子驱逐出去。它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它决心在自己的哲学里添上这么一章,题目叫做:论种子的丑陋及其对宇宙安宁的破坏,很快必将自行毁灭,等等。
“等着瞧吧!”有涵养的石头自言自语说,“就算你也是一种存在,可是你生出来没几天,个儿小,又不结实,看你还能活几天!”
种子当然没有理会这些。它不但继续留下来,而且越来越不安分。它居然还呼吸,居然还唱歌。它喜欢唱一些关于生长和发展的歌。歌里面老是什么温暖啦,春天啦,这一类的话,乐观得很,自信得很。
有涵养的石头变得非常激动:
“等着瞧吧!马上就会刮风的。”
于是素来欢喜安静的石头居然一心盼望起刮风来了,它认为刮风会冻坏柔弱的种子,而它认为自己是既不怕冷也不怕热的。
风倒是刮起来了,而且是一阵风接一阵风。先是冷风,后是热风。或者说,是冷风带来了热风,寒冷带来了温暖,冬天带来了春天。终于,春天在风声里出现了。
不安分的种子不但没有冻死,反而发了芽,生了根。它的根从石头下面穿过去,它的芽从石头旁边挤出来,露出了地面。
“先别忙得意,等着瞧吧!”石头还是不服输。
于是石头又盼望下雨。虽然,严格说来,它不怎么喜欢这一类事情。可是它认为雨水会淹死种子,而它自己好像是既不怕潮湿又不怕干燥的。
不久,真的下雨了。电闪雷鸣,地动山摇。这种景象使得那盼望下雨的石头也不禁战栗起来。可是,嫩芽不但不畏惧,反而快乐地迎接雨水,旺盛地生长起来。接连几场大雨以后,嫩芽变成了一棵完美的向日葵。
“等着瞧吧!”不服输的石头还是这样一句话。
它想:也许小向日葵不能长大。也许,它再长高,就支持不住自己的重量,会突然倒下来的。
至于那块伤心的石头呢,他的哲学著作当然永远不会完成了,但他的结局倒不完全是悲剧的。他在冷和热不断交战,在潮湿和干燥不断更替,在植物根不断穿透以后,终于破裂了,变成了植物的养料。
(严文井)
三个人爬山
有那么三个人,共同去爬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他们可也正像你说的呢:各人有各人的作风。
那第一个人,喜欢爬一步回头看一步。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相当看重自己的成绩,所以他随时都想知道自己究竟已经爬到什么地方啦。这样,他爬了一段,觉得的确已经很高了,心里想道:“大概离山顶也差不多了罢。”就仰起头来向上看看,可是山顶简直看都还看不见呢。这个人忽然觉得很无聊,好像自己是在做些毫无意思的事情。他说:“我爬了这半天,还是在山脚,那么我什么时候才能爬到山顶呀?既然如此,我又爬它干么!不如及早回头罢。”所以他就回头下山了。
那第二个人,可是一口气就爬到了半山;这真是不容易的,不但别人羡慕他,就是他自己也有点惊讶自己会爬得这样快。所以他就坐了下来,向下半山看看,也向上半山看看,心里着实有些满意。他说:“乖乖,老子一下子就爬到了半山!总还算得不错罢。然而老子已经爬得这样多了,也够辛苦的;说到功绩,老子自估了一下,也不能算少。那么,这以后的一半山,老子就是要你们用小轿子来抬,也不算过份罢。这点资格,老子是应该有的。”这话并非开玩笑,他是真的这样想,并且这样做了,所以他老坐着休息,等人家用小轿子去抬了他上山顶。可惜的,似乎并未有人去抬他;假如他自己没有上山去或下山来,也许他今天都还坐在那儿等呢。
只有那第三个人,似乎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人;大概因为他是平常人罢,他觉得爬山可并不是那么容易,然而也并不太艰难,而以为别人能够爬,他也就能够爬,所以不必把自己看得一无用处,也不必忽然又把自己看得如何如何地了不起。这样,我们看见,他只是一步一步地爬上去,也就一步一步地接近那山顶;而最后,他可真的爬上了山顶了。
(冯雪峰)
乌鸦兄弟
乌鸦兄弟俩同住在一个窠里。
有一天,窠破了一个洞。
小乌鸦想:“老大会去修的。”
结果谁也没有去修。后来洞越来越大了。
大乌鸦想:“这一下老二一定会去修了,难道窠这样破了,它还能住吗?”
小乌鸦想:“这一下老大一定会去修了,难道窠这样破了,它还能住吗?”
结果又是谁也没有去修。
一直到了严寒的冬天,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大雪纷纷地飘落。乌鸦兄弟俩都蜷缩在破窠里,哆嗦地叫着:“冷啊!冷啊!”
大乌鸦想:“这样冷的天气,老二一定耐不住,它会去修了。”
小乌鸦想:“这样冷的天气,老大还耐得住吗?它一定会去修了。”
可是谁也没有动手,只是把身子蜷缩得更紧些。
风越刮越凶,雪越下越大。
结果,窠被风吹到地上,两只乌鸦都冻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