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息时便有月到风来,不必苦海人世;心远处自无车尘马迹,何须痼疾丘山。
机息:机,心机,息是停止。
心远:指思想超越尘世。
痼疾丘山:痼疾形容特殊的喜好,丘是小山。指对山等有特殊的爱好。
心中停止一切阴谋诡诈之后,就会有明月清风到来一样轻松舒畅之感,因为从此不再为人间的烦恼而痛苦;思想远远超脱世俗之后,自然不会听到外面的车马喧闹之声,就不一定要眷恋山野泉林的隐居生活。
《碧岩录》中有一则“看箭”的公案。石巩和尚本来是一位猎人,皈依佛门,精进修行成为一代大师后,仍常常挽弓带箭。一次,一位名三平的云水僧来参禅。石巩见他走近,忙拈弓搭箭,喊道:“看箭!”三平见状,敞开胸乳,对石巩道:“是杀人箭还是活人箭哪?!”石巩拈了三次弓弦,三平连忙作揖。石巩乐道:“三十年来,我凭一张弓,一两支箭,射杀英雄豪杰,今天才真正遇到半个对手。”说完就把弓箭折断了。弓箭终究是杀生的工具,既然已射了半个圣人,就算体用俱齐,“钓破江波,金鳞始现”,钓出了鳞心,金钩就不再有意思了,可以折箭收钩了。
世间广狭皆由自造
岁月本长,而忙者自促;天地本宽,而卑者自隘;风花雪月本闲,而劳攘者自冗。
风花雪月:本指四季景色的变化,这里引申为无关天下事。
劳攘:劳指形体的劳碌,攘指精神的困扰。
冗:用,此处指多而无用的意思。
自然界的岁月本来很长,可是那些奔波忙碌的人却自己觉得时间很短促;自然界的天地本来很宽广辽阔,可是那些心胸狭窄的人却把自己局限在小圈子里,春花秋月本来是供人欣赏调剂身心的,可是那些奔波劳碌的人却认为是一种多余无益的东西。
禅心在空间上遍泽无边刹境,超越了有限的空间;在时间上亦超越了一切时间,并始终不离当念,即现在、这里、自己,可见真正的禅心活在一切空间、一切时间中。禅通过现在、这里、自己反映永恒、无限、超我。日本铃木大拙先生有一次参加世界佛学会议。准备做学术演讲时,他说:“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圣经》中说,神说有光,于是就产生了昼夜。你们有谁见过?”大家都瞠目结舌。先生平静地说:“我见过,就是我。”大家更疑惑不解了。其实铃木先生是站在耶酥所谓的“亚伯拉罕出生之时,我就去世了”的“我”的立场说的。天地开初也好,最后的审判日也好,禅者都通过坚持即今、此处的自己的心,而活在永恒的时间长河里,并直接感知到生命的最深处、生命的本源。
无事昏冥有事奔逸
无事时,心易昏冥,宜寂寂而照以惺惺;有事时,心易奔逸,宜惺惺而主以寂寂。
昏冥:昏昧不明事理,冥是愚昧。
惺惺:聪明,机警。
平日闲居无事时,心情最容易陷入迷乱状态,这时应用平静的心情来警觉地处理心中的问题;有事忙碌时,感情最容易陷入冲动状态,这时应利用理智、冷静的头脑控制冲动的感情。
心眼顿开,心机一转,就连迷惑也成了真佛的妙相,连无明也成了有明。日本西有穆山某日见到一画,画着禅宗初祖达摩与游女倾城对坐,不禁为之心动,赞叹不已并写下如下的偈子:“佛祖九年面壁,老衲十年忧烦;本想除却烦恼,迎得菩提,诚心学佛,却一直难成;一日弹琴,方得成悟,逢人便称南无阿弥陀佛;除却此心,别无杂念。”仙涯一日过街时,见一对夫妻正在吵嘴打架,女子在丈夫痛打下,大放悲声,口中喊道:“你杀了我吧!别再打啦!”和尚见此情形飞跑过去:“好!好!死了我好给你超度!”夫妇二人一时惊恐,停下手来。原来是妇人早上的饭煮糊了,男的说这饭不能吃,女的说能吃,一言一语,吵闹起来。此时被仙涯一语点破,都不禁破涕为笑,可见夫妻还是夫妻。
山花似锦涧水如蓝
理寂则事寂,遣事执理者,似去影留形;心空则境空,去境存心者,如聚膻却蚋。
理:宇宙的原理。
遣事:排除、排解、放弃事物。
真理与事物是紧密相连的,真理静止事物也随着静止,排除事物而固执于道理的人,就像排除影子而留下形体那样不通;心智与环境也是紧密相连的,内心空虚环境也跟着空虚,排除环境的干扰而抓住自己的念头的人,就像聚集一大堆膻味的东西却想排除蚂蚁、苍蝇一样愚蠢。
有人问大龙和尚:“色身败坏,如何坚固法身?”大龙禅师回答:“山花开似锦,涧水湛如蓝。”山花开似锦,涧水湛如蓝。肉身无常,终将灭亡;绝对不灭的法身(即真理)是什么呢?有句禅语:“山河并大地,全露法王身。”与大龙所言旨趣相同。无论是山河大地,还是山花涧水,都是真理的再现。而且,大龙以无常变灭的色身(物体)为例来回答“不生不灭的坚固法身是什么”的提问,更显得机锋险峻,逼真地再现了人境一体、主观与客观相统一的境界,我化为山花、涧流,在此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到大千世界去显露法身,弘扬真理。这是禅者特有的自觉体验。
俗不及雅淡反胜浓
衮冕行中,着一藜杖的山人,便增一段高风;渔樵路上,着一衮衣的朝士,转添许多俗气。故知浓不胜淡,俗不如雅也。
衮冕:衮,古代皇帝所穿绣有卷龙的衣服。冕,古代天子、诸侯、卿大夫等所戴的礼帽。衮冕此处作官位的代称。
藜杖:指手杖。
朝士;指在朝做官的人。
在高官显贵之中,如果出现一位手持藜杖身穿粗布大衣裳的雅士,自然就会增加无限清高风采;在渔夫樵夫中,假如加入一个身穿华丽朝服的达官,反而有煞风景增加很多俗气。由此可见,荣华富贵并不如清淡宁静,红尘世俗并不如山野清雅。
五祖法演和尚说:“譬如水牯牛过窗棂,头、脚都过去了,为什么尾巴还过不去?”《佛说给孤长者女得度经》中说:“有一次一个国王梦见一头大象爬出了窗户,身子都出去了,尾巴却怎么也出不去,被窗子框住了。它比喻求悟之人虽然舍弃了家眷出家修行,可心里仍贪恋着名利、欲事,而没有真正的解脱。”中国的公案把大象改成了水牯牛。按照经典,牛的尾巴就是名利之念,这不是禅。那么禅的见解又如何呢?禅认为这则公案里有三大宗旨,即理政、机关、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