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昭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摆了摆手,继续朝前走。
朝阳郡主望着他的背影,眼圈又红了,委屈地喃喃:“我这次真的没有想纠缠他……”
山洞里阴暗潮湿,朝阳郡主靠着石壁坐下,看向一旁的林依霜,声音带着哭腔:“砚昭哥哥,真的不会喜欢我,对不对?”
林依霜点头:“嗯。”
朝阳郡主再次放声大哭,这次林依霜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压低声音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出声会把土匪引来。”
温热的眼泪很快浸透了林依霜的掌心,朝阳郡主心里又酸又涩——她连哭一场,竟都成了奢侈。
林依霜靠在山洞壁上,透过两名锦衣卫中间的缝隙,凝神望着前方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有锦衣卫匆匆来通报:“萧将军攻下山寨了,山寨里的人都已经……都已经降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慌乱,视线不敢与陆砚昭对视。
山洞里的两人皆是一怔。朝阳郡主猛地抬头,眼里还挂着泪珠:“降了?那砚昭哥哥呢?”
林依霜微微眯起眼,只听那锦衣卫继续道:“是黑风岭的军师跟萧将军里应外合,才这么顺利拿下的。”
军师?是他吗?林依霜心头一动,刚要起身,锦衣卫又道:“王爷让小姐与郡主在此等候,前头场面血腥,不适合女子观看。”
她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若是自己一人,自然无所顾忌,可身边还带着朝阳郡主,不能冒失。朝阳郡主也满脸抗拒,显然不愿去看那些血腥场面。
清点俘虏又耗了两天,等到离开黑风岭时,已是第三天。朝阳郡主早就按捺不住,只想赶紧找家客栈好好歇着,痛痛快快洗个澡。这四天的折腾,连她对陆砚昭那点执念,也磨得差不多了。
到了黑风岭前方的县城,县令早已听闻风声,特地在城门口迎接。他面带谄媚地笑,上前拱手:“瑞王爷,萧将军,您二位来剿匪,怎么不提前知会下官一声?也好让下官配合二位为民除害啊!”
萧京垣爽朗一笑,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自得:“不必劳烦县令,区区小匪不足挂齿。本将军率部强攻,不过半日就拿下了山寨,那匪首军师见大势已去,当场就降了!”他刻意拔高声音,眼角余光扫过陆砚昭,见对方神色淡然,心里更是得意——这泼天的军功,终究是落到他手里了。
县令连忙奉承:“萧将军真是神勇!下官已在客栈备了接风宴,还请王爷、将军与两位小姐移步。”
朝阳郡主早已没了往日的兴致,闻言只扯了扯林依霜的衣袖,声音里满是疲惫:“我只想回房洗澡。”
林依霜点头,刚要开口,陆砚昭已先一步说道:“接风宴不必了,先安排房间让两位小姐歇息。”
县令也不勉强,立刻让人带着林依霜与朝阳郡主去客房。
林依霜沐浴更衣后,朝阳郡主让人端着膳食来到她房间,语气带着点不自在的强硬:“本郡主不想一个人用膳,你陪陪我。”
林依霜刚擦完湿发,闻言顺势坐下,看着朝阳郡主把一碟糕点推到自己面前——对方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只剩掩不住的疲惫。
“这糕点挺好吃的,是县令特意备的,比黑风岭那破肉包强多了。”朝阳郡主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林依霜拈起一块尝了尝,清甜的桂香在舌尖化开,确实比山中的干粮爽口得多。
这时,朝阳郡主忽然问道:“本郡主跟来是为了陆砚昭,你呢?你来是为了什么?”
林依霜拿起筷子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朝阳郡主见她不答,也不催促,自顾自吃着菜,随口道:“本郡主在京城听过你的事,你该不会是为了萧京垣吧?你劝我放手,我也劝你擦亮眼睛——那男人,根本配不上你。”
林依霜勾唇一笑,语气轻松:“萧京垣欠了我不少银子,我来看看他有没有本事偿还。”
这回答出乎朝阳郡主意料,她愣了一下:“他不是你夫君吗?怎么会……”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反应过来,“他用了你的嫁妆?”眼底瞬间涌满鄙夷,“男人花女人的嫁妆,简直不知羞耻!”
林依霜漫不经心地夹着菜,像是随口提起:“郡主可还记得楚惊寒元帅?”
朝阳郡主没想到她会提起楚惊寒,握着银筷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的鄙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落寞,连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怎么会不记得……我小时候在宫宴上见过楚元帅一次,她真是女中豪杰,还给过我一块糖糕。后来……后来她就战死在边关了。”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皇兄不让我深究。除了楚惊寒的事,其他时候他倒也事事顺着我。”
林依霜抬眸看向她,看似无意地说道:“郡主可知,楚元帅身边有个军师叫秦飞白?黑风岭的军师,就是当年楚元帅麾下的参军。”
朝阳郡主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方才无意间在被俘的人里看到了他。”林依霜语气平静。
她又淡淡补充:“想来是楚元帅身死对他打击太大,又怕遭奸人清算,才躲进黑风岭避世。当年楚元帅战死,军中遭了清洗,旧部人人自危。秦飞白本就是白身出身,在朝中毫无根基背景,听说后来还受了冷落,想来是走投无路才落草的。”
朝阳郡主猛地拍桌而起,语气激动:“不行!楚元帅是忠臣,她的部下绝不能受这种待遇!等等,之前不是说黑风岭的军师跟萧京垣里应外合,才没损伤就端了山寨吗?这明明是大功!我得去跟萧京垣好好提点一下!”
“你别急。”林依霜抬手按住她将要起身的胳膊,眼神沉了沉,“不妨先看看,萧京垣到底会怎么做。”
朝阳郡主被她按住,只好又坐了回去,心里却越发不安:“本郡主还是觉得萧京垣靠不住,他肯定不会承认是秦飞白‘里应外合’,只会说自己强攻拿下的山寨。要是秦飞白有个三长两短,这功劳不就全成他一个人的了?”
林依霜颔首认同:“郡主说得有理。”
“你既然也觉得有理,还拦着我做什么?”朝阳郡主急的声调都高了些,想起自己当年崇拜的楚惊寒那般惊才绝艳,最终却落得忠良蒙冤的下场,心里堵得发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旧部再受委屈!”
林依霜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起来:“也罢,郡主想去,臣女陪您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