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堂上的林绪和等人也愣了愣,随即都用怜爱的眼神看着女儿,定是霜儿心太软,还没彻底放下这段情,才会出声阻拦。权怜翠忍不住想开口劝,却被林依霜用眼神制止了。
萧京垣没看见这细微的互动,只当林依霜是舍不得他,脸上立刻堆起笑意,语气都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讨好:“霜儿,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你放心,从前是我糊涂,往后我一定对你好,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我答应你的,从来都没变过——你永远是萧府的正妻,是我将来孩子的母亲,谁也抢不走你的位置。”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满以为能换来林依霜的软化,没承想林依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萧京垣,你翻来覆去,就只会说这些吗?”
萧京垣脸上的笑僵住了,像是没听懂:“霜儿,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依霜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沿,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没遮住眼底半分冷意。
她浅啜一口,放下茶盏时,目光落在萧京垣脸上,没有半分从前的依恋,只剩一片清明的疏离。
“这般轻易写放妻书,太过便宜你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细针似的扎在萧京垣心上,“我嫁给你,在你出时候,孝顺公婆,打理你后院事务,当你受伤回来时,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你。当你被萧国公府抛弃时,也是我你不离不弃地照顾你。萧将军你觉得你还能维持现在的体面靠着是谁?是我,是我林依霜的嫁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萧京垣骤然僵硬的脸,继续道:“你这几年在军中毫无建树,既没得到陛下的赏赐,也没捞到半点油水,萧府上下几十口人,吃喝拉撒、仆役月钱,哪一样不要银子?”
“你……”萧京垣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点点从涨红变得苍白。
他从未想过,林依霜会如此不留情面地,将他“靠妻子嫁妆过活”的难堪,当众掀开来摆在所有人面前。
高堂上林绪和的冷视、权怜翠的鄙夷、林正卿的怒目,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强撑着辩解,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我本是夫妻,钱财本就该不分彼此,你何必如此斤斤计较?你嫁给我之后,府里的银子、店铺都交给你打理,如今闹到这般地步,你难道不应该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吗?”
“反思?”林依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半分笑意,“这般说来,倒成了我的不是了?萧京垣,你别忘了,当年你痴傻失忆,若非我求着药谷神医出手,你以为你能恢复如常?你该不会觉得,那神医的诊金、名贵的药材,都是凭空来的,不用你妻子的嫁妆贴补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萧京垣头上。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药谷神医的诊金有多昂贵,他比谁都清楚,他那点家底自己心中也有数。
只是当年林依霜没有提,他也就选择无视了。
“我……我并非这个意思。”他狼狈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到底想怎样?那些嫁妆,你说个数,我以后若是有银子,一定还你。”
林依霜抬眸,看向一旁的林正卿,语气平静:“大哥,笔墨伺候。”
林正卿立刻起身,让人拿来纸笔,在桌案上铺开。
林依霜走到桌前,提起笔,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从嫁妆的金银、田产,到贴补萧府的开销、神医的诊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最后汇总的数目,看得萧京垣眼皮直跳。
“这是你欠我的。”林依霜将笔递给萧京垣,“白纸黑字,写清楚欠条,签上你的名字,再按上你的指印。”
萧京垣看着那张写满数字的纸,又看了看林依霜冰冷的眼神,以及高堂上林家人毫不退让的姿态,只觉得一股屈辱感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林依霜:“你竟真的要我写欠条?林依霜,你就这般咄咄逼人,连一点夫妻情分都不顾了吗?”
“夫妻情分?”林依霜轻笑一声,“你纳许苏苏为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夫妻情分?你让我在萧府受委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夫妻情分?萧京垣,如今跟我谈情分,太晚了。”
她的话像一把刀,斩断了萧京垣最后一点侥幸。
他知道,今日若是不写这欠条,林家人绝不轻易放过他。
况且自己也不想与林依霜和离:“我可以签字画押,但是,这与你和离是两码事,你若是和离,我便不会认下这笔债,哪怕你告上京兆尹府,也是如此!”
林依霜现在也没有着急与萧京垣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