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柳奉仪了,孤听说,那日选秀,太后曾夸赞你进退得宜,十分大方。原以为是令父兄教的好,这才自谦,却原来是当真不曾念过什么书,学过什么画。”
柳稚婉心里哼了一声,白眼翻上天,这是在说她没文化吗?
她委屈地道:“妾身家贫,只有哥哥念了学堂。父亲忙碌民生,可没时间教我写字作画,还是哥哥念完书回来,偶尔得空教我的。妾身愚笨,自然不能和二位殿下相比。”
话这么说,眼神却满是韧劲儿。
裴承邺心知,这是不服呢。
她还不服上了?且不说这画,就是旁边提的那些字,哪有人写成这样儿的?
裴承邺不奢求她能写出一手令考官都叹为观止的好字,但这东宫之内,哪个妃妾不是人手一幅清隽秀气的簪花小楷?她倒好,他看着,像是蚯蚓在爬。
裴朝言安慰道:“虽然姐姐的天赋差了点,字、画都不算……大方。”
他勉强想了个没那么不堪的形容词出来,“但这意境却是很好的,杨柳堤岸,秋千池塘,还有鸳鸯和燕子成双成对,这是在画那日赏景时的场景?”
柳稚婉点点头,“在妾身的家乡,有一种灯,在夜晚点燃分放,如璀璨的明珠一般耀眼。”
“这时候,若写上自己的心事,就可以向神仙许愿,要是再画上自己的肖像,神仙便可以在万千信徒里认出你的身份,更容易灵验。”
那灯,就是孔明灯,柳稚婉小时候曾见过不少。
漆黑的夜幕下,成千上万盏明灯犹如灿烂的烟花,照亮了她的心路。
每年,柳稚婉都会拉着外婆的手一起去放一个,祈盼岁岁平安、幸福快乐。
借着这个意头,柳稚婉就把那些心愿放风筝上了,在她眼里,都是放上天,寓意是一样的,风筝还比孔明灯好上几分呢。
裴承邺本是不信什么神佛虚幻的,只是听到她这么说,不免有几分好奇,便瞧了一眼。
平安、喜乐,她的愿望居然就这么简单?心里头登时又软了两分。
裴朝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柳姐姐的心思可真巧,这样一来,我也要写,不过这画,我看还是算了。”
柳稚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为何?”
裴承邺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他是在说,你画成这样,本来神仙还能替你灵验的,现在恐怕是认不出来了。”
柳稚婉当下便涨红了脸,哪有这样不依不饶逮着她一个人欺负的?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裴承邺难得不计较,反而心情大好,笑出了声。
裴朝言也眉眼弯弯地道:“其实,这也没什么。”
他倒还觉得柳稚婉这样挺可爱的呢,人哪有没缺点的?比哥哥东宫里别的女人好,没什么心眼,待人也舒服。
裴朝言提议道:“皇兄的字倒是好,画也更好,臣弟在太傅手下学习,时常听他讲起,只是不曾亲眼见过。不如,今天就由皇兄画一幅吧?也好叫我们两位学生开开眼。”
柳稚婉当下就觉得不妥,开开玩笑就罢了,真要裴承邺画她,她有几条命啊?
这就跪下了,“妾身卑微,这样不合规矩的事,万万不可。”
裴承邺却没觉得什么,“你是不行,但孤的学生却可以,起来吧,这样好的日子,不必太拘礼。”
这是在点她的身份呢?
柳稚婉红了耳尖,听说,太子殿下不好女色,却待人十分温和,尤其是他那两个弟弟,十分疼爱,如今看来,还果真如此。
柳稚婉可不觉得只凭自己好颜色,就能格外得裴承邺偏爱,今天他这么好说话,大概率是看在了裴朝言的份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