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丢人现眼,自己挑的事,现在输了就不认了。”
“还城里来的文化人呢,我看连我们乡下人都不如,我们说话可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就是,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现在丢人了吧。”
一句句毫不留情的议论,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张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上。
他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最后涨得像一块猪肝。
李学农看他还在那儿磨蹭,耐心彻底告罄,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张强,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给你个机会。”
“这票,你到底是拿还是不拿。”
“你要是今天不拿出来,也行。”
“我现在就去公社,用大队的电话给你爹的单位打过去,我亲自问问他,他到底是怎么教育的好儿子,教出个当着几百号人说话不算话的东西。”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千斤重的巨锤,彻底击碎了张强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最怕的,就是他那个严厉的父亲。
要是让他爹知道,自己不仅没把事情办好,反而把珍贵的自行车票给输了,还当众耍赖丢人,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他爹是真的会打断他的腿。
可要是不给,李学农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是真的能干出跑到公社打电话告状的事。
到时候,他的脸就不止是在红旗大队丢尽了,而是在整个公社,在他父亲的单位都丢尽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巨大的羞辱和恐惧中,张强的手,终于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颤抖着伸进了自己上衣的内口袋里。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上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只正在掏东西的手。
他用两根因为屈辱而僵硬的手指,极其不情愿地,夹出了一张被体温捂热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票据。
那张代表着无数人梦想和财富的自行车票,就这样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票,手抖得不成样子,仿佛那根本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能把他烫伤的烧红烙铁。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像是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囚,手臂猛地往前一伸,把那张票,狠狠地塞到了林跃的手里。
然后,他一刻也不敢多待,一秒钟都不想再承受这种目光的凌迟。
就在林跃的手指触碰到那张票的一瞬间,台下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雷鸣掌声。
这掌声,是对胜利者最热烈的祝贺,更是对失败者最无情的嘲讽。
张强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深入骨髓的羞辱。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溃了。
他恨不得地上能立刻裂开一条缝让他钻进去,永远都不要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