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和窘迫。
“俺是从山那边的红旗大队过来的,走了三十多里山路,中间还迷了向,一整天没沾水米了,就想着……想着来找您给俺瞧瞧这老毛病。”
他说着,颤颤巍巍地从打着补丁的内兜里,掏出一个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被捏得皱巴巴的一毛、两毛的毛票,还有几张指甲盖大小的粮票。
“俺听人说,咱们这疙瘩来了个活菩萨,是个从城里来的神医,看病不收钱,心善……俺这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实在是熬不住了,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林跃已经全明白了。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农民生了病,就是听天由命。小病靠扛,大病等死。没钱、没票、更没有门路去县里的医院。
自己的名声,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成了这些在绝望中挣扎的穷苦人,最后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林跃看着那些钱和票,摇了摇头,伸手将老头的手推了回去。
“钱和票您收好,以后过日子还要用。”
他又给老头仔细把了脉,确认他只是风湿和气血亏空,并无大碍,便从自己带来的药箱里,给他抓了三副活血化瘀、祛风除湿的草药,用油纸包好。
“大爷,这药拿回去,一天一副,用瓦罐熬。喝完这三副,您的腿就能好受一大半。记住,以后干活悠着点,别太拼命了,人不是牲口。”
老头捧着那三包沉甸甸的草药,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眼圈“刷”地一下就红了。这年头,药比命金贵,他跑了多少地方,都没人肯给他开药。
他“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被林跃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使不得!您这是折我的寿!”
老头被他扶着,对着林跃千恩万谢,这才揣着药,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炉子里的火星也渐渐熄灭,屋子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林跃收拾好东西,心里并无多少波澜。这样的事,以后只会越来越多。他锁好门,正准备回半山腰属于自己的那个小院,院门外,却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山洪般的喧哗!
狗的狂吠声、男人粗野的叫骂声、女人凄厉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瞬间划破了夜的宁静!
“庸医!你个天杀的庸医!”
“还我爹的命来!”
一声声怒吼,如同炸雷,直冲着他的院子而来!
林跃脸色一变,猛地转身,再次拉开了院门。
轰!
门外,不再是空无一人的小路,而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十几支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一张张因愤怒和悲痛而扭曲的脸照得如同地狱恶鬼!
为首的,是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他们肩上用两根木杆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赫然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床破旧的棉被,四肢僵直,一动不动。
一个穿着花布袄的中年妇女,正趴在那人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晕厥过去。
“杀千刀的庸医啊!你还我当家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