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忙碌的身影,想插手都找不到地方,只能哭笑不得地给他们递水。
他从未想过,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分内之事,却能收获如此真挚的回报。
这帮老乡,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却用最直接,最实在的行动,表达着他们的感激。
一直忙活到晚上十点多,院子里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屋子也被擦得窗明几净,最重要的是,一个崭新的火炕已经盘好了,连带着灶台都给修葺得焕然一新。
“林大夫,你试试,这炕保证热得快,还省柴火!”盘炕的老汉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一脸得意地向林跃邀功。
大婶也把他们带来的东西一一放好,鸡蛋收进了橱柜,土豆堆在了墙角,那只老母鸡也被拴在了院子的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林大夫,你一个人住,有啥事就去村里喊一声,别跟我们客气!”
“是啊,以后俺们就是你亲戚!”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叮嘱着,才在林跃的再三感谢下,扛着工具,说说笑笑地消失在夜色里。
林跃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许久没有动弹。
他回到屋里,看着这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充满了人情味的屋子,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他走到新盘好的炕边,按照老汉教的方法,在灶膛里架起柴火。
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漆黑的锅底,跳跃的光芒映着他那张沉思的脸,明暗不定。
锅里的水汽蒸腾,一股燥热的暖流,顺着烟道蛮横地灌进火炕。很快,那冰坨子似的炕面,终于被这股暖意焐热,丝丝缕缕地散发出舒适的温度。
林跃仰面躺在烙得人筋骨舒坦的土炕上,双臂枕在脑后,鼻腔里满是柴火燃烧后独有的、带着烟火气的暖香。
可他的心,却像是深夜里结了冰的河面,一丝波澜也无,只有刺骨的寒意和挥之不去的烦躁。
一个人过日子,不是冷清,是死寂。
这种死寂,快要把他脑子里那些足以改变命运的东西给一并吞噬了。
白天在生产队里累得像条死狗,挣那几个微薄的工分,晚上回来,还要面对一屋子的冰冷。
挑水、劈柴、生火、做饭……这些琐事就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割走他最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他脑子里装着的,是能救活肺痨病人的链霉素提纯法,是领先这个时代四十年的外科缝合技术,是只要抓住机会就能一飞冲天的未来风口!
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以让他摆脱眼前的困境,甚至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搅动风云。
可现在,这些足以改天换命的知识,却要被这一担水、一捆柴、一顿饭,给死死地困在这四面漏风的泥坯房里。
太憋屈了!
必须得有个人,把他从这些鸡毛蒜皮里解放出来!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这个念头,并非凭空冒出,而是在无数个疲惫的夜晚后,淬炼出的唯一解法。
他需要一个搭伙过日子的女人。一个勤快、本分,能让他毫无后顾之忧的女人。
在这个年代,这不就是结婚吗?
这个词刚一冒出来,一张脸便毫无征兆地,狠狠撞进了他的脑海里。
那张清秀的脸上,总是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哪怕脸颊上蹭着灶灰,那双眼睛里也烧着一团不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