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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郝亮从国资委开完会回来，突然召开集团高层会议，宣布调整下属企业领导班子，免去了高振雄兼任的荣耀汽车公司总经理职务，任命刘云涛为荣耀汽车公司总经理；丁鹏任华松孚士汽车公司总经理，产品工程部总监任副总经理兼销售公司总经理。

当晚回家，郝亮告诉刘云涛：“外面的传说我都听到了，趁着这次基层干部调动，你去自主品牌，以免姜波干扰油电混动轿车计划。你去之后，一定要坚定不移地坚持混合动力轿车上马，成绩出来了，就能堵住别人的嘴！”

郝亮又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抱怨，没有站出来帮你说话。如果你现在还有这种想法的话，说明你很幼稚。你想想，我是集团董事长，这种乱七八糟的传说能当回事吗？”

说到这儿，郝亮喝口水润润嗓子，继续说道：“那些所谓的举报信，我也看到了。我对纪委副书记程全根说过了，法庭讲证据，纪检委也要讲证据，不能拿着这种成本极低的举报信，花费巨大的资源去调查，这不成了笑话吗？”

刘云涛从东北回来才知道，众仁广告被查后，警方找到的法人竟然是个出钱请来的老太太，她说自己是在保姆介绍所里认识招聘的人，听说自己不用干活，只要挂个名就能拿钱，就同意了，警方听了也是哭笑不得。

刘云涛想，林冬梅本来就是来捞钱的，高薪请来的高鼻子一走，接下来就人去楼空了。众仁广告本来就是个“托”公司，所有的钱早已转移！查封众仁广告对钱勇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都说人狠话不多。郝亮这些不多的话语，却让刘云涛感到了一种无穷的压力。他觉得混合动力和纯电动，自己跟姜波争论了不止一次，最后还是认为长痛不如短痛，在自身技术储备没有完成前，坚决不搞混合动力。可是现在岳父的旨意就是要把混合动力先搞上去，这等于逼着自己要违背与师兄达成的共识，这会让姜波产生什么样的心理呢？

刘云涛只能咬牙上任，见面后就把一张油电混合动力新能源汽车上市的时间表放在姜波面前，自己只说了一句话：我上任时在集团立下军令状，没有退路可言。

姜波犹如遭到当头一棒。在车型、生产线和技术都是空白的情况下，刘云涛竟然会签下军令状，要在一年内上市？他顿时在脑海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决定单独去找高振雄理论一番。

新桥镇上的三角洲大酒店，高振雄并不陌生，走进包房前，他就看见了坐在大堂餐厅角落的周镐正在埋头喝茶。

他过去一直不理解姜波为什么到哪儿都喜欢带着这个残疾人，曾经有好几次想问个究竟总是找不到机会，这次他刚想张口问，却被一个进来的服务员打断了：“请问可以点菜了吗？”

姜波说：“点吧，点你们这里最拿手的好菜。”

“没必要，就按照他们这里的最低标准点吧。”高振雄早就知道姜波找自己无非是讨个说法，便故意岔开话题，“我看到外面坐着的周镐，那个人就是你师父的儿子？”

“是的，他担心我喝酒，坚持要来为我开车。”姜波回道。

高振雄诧异了：“你是出了名的烟酒不进，他怎么会知道你今晚要喝酒？

是不是已经知道你跟师弟闹矛盾了？”

“高总，我不是反对混合动力轿车上马。你看看，现在车型没定，生产线也没落实，技术人员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仓促宣布上马混合动力，这么大的投入下去，一旦失误，后果不堪设想！”姜波焦虑道。

高振雄点上一支烟，慢条斯理道：“看来你还是坚持一切都要等到万事俱备。你也应该看看，现在造车新势力风起云涌，全国各大汽车厂家都在上马新能源轿车，尤其是你那个师弟张欢把整个极灵汽车搞得风生水起，唯有我们华松机电集团还在研究中，这能行吗？当然不行，我们等不起！我知道你心中承载了老一辈造车人的梦想，希望在汽车工业完成技术转型之后实现它。但你这种只认死理、抠细节的毛病，有时候是会耽误发展机遇的！”

“耽误发展机遇？高总，从造车的历史背景来看，奥国造车业始终是我们的老师，为什么他们迟迟没动静？是他们不作为吗？不是，他们也是在细心捉摸，反复研究。”姜波很认真地向高振雄解释。

“如果要搞混合动力，对奥国人来说易如反掌，为什么迟迟不动？是抠细节吗？是认死理吗？都不是，他们也是在摸索整个市场。”说到这儿，姜波又详细向高振雄介绍了师父的儿子，几十年来是如何从一个懵懂少年成长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不仅自学奥语、英语，就连计算机编程技术都是边学边干，如今已经成为一个编程高手，正在带着团队试制整车集成控制系统。

高振雄又接上一支烟，说：“小姜，我说的认死理、抠细节不是指你在零部件的研发上，而是针对产品的发展方向。混合动力轿车和纯电动轿车究竟哪一款才是新能源的发展方向，现在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没错，东汽的混合动力上马不久产销量落差很大，这确实是个教训，但我们也不能因噎废食。

再说了，你也了解集团的底细，我们的纯电动与油电混动的技术储备都是一个很大的空白。但从供应商的角度来说，油电混动已经具备了配套能力。”

“你说的是上姚集团引进的二手混动系统吧？那我就实话实说。”姜波将一瓶刚刚启开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发动机和变速箱继续存在，再添加一个插电系统，两套装置混合使用，代价又高，效果还不见得理想，这种模仿抄袭的苦头我们吃得还少吗？”

这时服务员正好端菜进来，一看一瓶红酒只剩一小半，忙问，是不是再加一瓶？姜波毫不犹豫举起两根手指，来两瓶。

服务员一愣，忙退了出去，菜都没上齐，一瓶红酒就已经没了，看来自己今天推销这款红酒的回扣要赚翻了。不一会儿，两瓶红酒又端了进来，服务员迫不及待地启开酒塞，马上把酒倒进了醒酒器。

高振雄说：“集团眼下确实不具备纯电动车的核心技术，油电混动至少在技术上是成功的，供应商也确实具备了这个条件，要是能拿过来用，对我们启动新能源战略也是一个技术支撑，也能补齐新能源轿车的短板。”说罢他也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姜波本来就不胜酒量，连续几次一饮而尽，舌头已经开始打转了：“高、高总，国家的新能源战略目标，我姜波当然会无条件服从。但你想想，低速用电、四十公里往上就要用油，这算哪门子节能？话再说远一点，当初在合资前，奥国孚士为什么突然会提出更改产能协议？不就是能源危机造成的投资失败吗？中东战争为了什么？不还是石油惹的祸？”

看到高振雄不说话，姜波继续说道：“我个人认为，国家的新能源策略不仅仅是为了环境清洁，更主要的是为了节省能源，是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现在风电、水电、核电都已经搞得风生水起，中国新能源汽车弯道超车的机遇也来到了，这是发展纯电动轿车的极好机会，可郝亮根本不愿听。电能，它不需要发动机，也不需要变速箱，那个被外国人控制的ECU和TCU源代码，统统都不需要了。现在智能网联、集成控制系统和蓄电池都是我们中国人制造的。那、那么我们的电动汽车还需要什么呢？就是如何增强蓄电池的续航里程和便捷的充电桩，这才是关键。只要继续沿着这条路走，肯定会实现超越。高总，造车，我们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电动轿车就是实现弯道超车的最佳捷径，撞向终点线也只是一步之遥，你说，我这是在认死理、抠细节吗？”

姜波突突地说了一连串话，把高振雄也说懵了。

高振雄不得不承认姜波的想法是有道理的，但集团存在的几大软肋也显而易见，这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高振雄说：“小姜，电动轿车的技术储备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就连奥国孚士也是在摸索中，更不要说我们自己的技术能力跟不上。电动轿车的集控系统，说穿了就是整车的智能控制系统，把所有的功能都延伸到车内，这就是核心是灵魂！目前它和蓄电池都是我们的软肋，既然没有必胜的把握，那硬着头皮上肯定会陷入困境。”

“高总，技术成功若不能转换为市场效应，岂不是空欢喜？”姜波越说越焦虑，“从世界各国对混动轿车的推进速度来看，从开始的狂热到失望只有短短的三年时间，如今国外还在生产这种轿车的企业已经屈指可数，要是我们开始大量制造，价格比油车都高，中国市场会答应吗？高总，我认为郝亮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抓住了上姚集团引进的那套二手设备，要是我们陷入困境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