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艳一愣,慢慢抬起手中紧握着的信封,轻声地说:“师兄,现在流行‘小额、合理、必需’,这些红包虽然没几千块钱,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建军曾告诉我,但凡到配套厂去的人越多,这家厂的生意就越好。上姚集团每天人来人往,当地的大酒店都成他家的宿舍和餐厅了,结果一个小厂变成了集团。”
“钱,我是绝对不会拿的。你给了其他人多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姜波生气地说。
孙艳说着便在廊檐下坐了下来,把信封往廊檐下的椅子上一放,说道:“这个红包我知道你不会拿的,我故意拿在自己手里,也是不想让其他人觉得尴尬。希望师兄能理解我的苦衷!”说到这儿,孙艳又岔开了话题,“不过,师兄刚才在餐厅是不是有新的发现?”
姜波摇摇头。
孙艳说:“西周山庄除了那些养花弄草、打扫卫生的人,没有专门的厨师,也没有服务员。只要有客人来,厂里食堂的炒菜师傅和年轻员工下班后,就来这里兼职,就能多拿一份工资。”
姜波听了觉得不可思议,问道:“那平日里有客人怎么办?”
孙艳笑了:“这里比较偏僻,上班时段很少有人来,节假日来的人比较多。我们也曾请过专门的厨师,结果游客对那种宾馆里的菜肴不感兴趣,反而对厂里炒菜师傅的手艺大加赞赏。因此我们平日里只接受预约,也方便我们食堂里的师傅和工人有时间来兼职。我们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环境设施和菜品的质量上。我们的菜都是最新鲜的,绝对没有隔夜菜。我们山庄的运营成本比其他饭店低得多,在市场上有竞争力。现在的利润比较可观。”
姜波笑了:“这倒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春节前,张欢忽然接到林冬梅亲自打来的电话,邀请他到上姚来商谈订购一千辆豪华轿车的事宜。
在集团的销售策略会议上,高振雄为郝亮要搞强行搭售一事争得面红耳赤。何国强又找不到其他的销售办法,只能同意郝亮强行搭售的策略,一辆豪华轿车搭售两辆新老孚士。现在张欢接到电话当然很高兴,这意味着两千辆的新老孚士就有了出路。
于是,他兴冲冲驾车直奔上姚,停好车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富丽堂皇的上姚大酒店,向笑容满面的林冬梅伸出了双手。
“张总,总算把你盼来啦!”林冬梅握着张欢的手不停地摇晃,“不好意思啊,你到上姚来了很多次,一直就没能碰上。你来的时候我出差,你走的时候我回来,看来还是缘分没到啊。再不把你请来,看来又要错过机会了。所以,我把所有的事推得一干二净,专门来陪张总!”
张欢笑嘻嘻地跟随她走进大酒店的包房,房间里装饰得金碧辉煌,墙壁上挂着仿真的西洋画,迷人的小灯灯光直射在画上,一眼就能让人看清这幅画的精华,桌上摆放着烫金的餐具,就连酒杯上都有一圈烫金。
“张总,”林冬梅拿着红酒杯说,“淑芬说你是海量,我林冬梅没酒量,只能抿一口,算是表示一下,还请海涵啊!”说着她拿着酒杯与张欢碰了一下,啜了一口便开门见山,“这次你们即将上市的豪华轿车,听说是有差异化配置的?”
“对,针对不同的客户,当然有不同的应对策略。”张欢说,“林老板,我已经听尹主任说了,这次你想大批量采购,不过你也知道,这次豪华轿车是有搭售政策的,除非你得到郝总的批准!”
“政策是上面订的,执行的在下面。”林冬梅讪笑地望着张欢说:“现在已经不是十五年前了,现在卖一辆车只要不亏本已经是上上大吉了。所以我说啊,现在搞这种搭配已经完全不合时宜啦!”
“是啊,你看看我们集团下面正在销售的其他品牌轿车,哪有这种情况?”林冬梅的话刚说完,尹淑芬也不失时机地插嘴道,“松美汽车也是你们集团下面的合资品牌,人家就不那么做,而是用免息贷款来吸引用户。不过,你们这次也算是学乖了,搞了两种配置,既然搞了差异化,可为什么还要搭配呢?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林冬梅笑道:“淑芬这张臭嘴,说话也不看对象。张总,实话跟你说吧,对华松孚士我还是有感情的。当初我就看好华松孚士会大跃进,会腾飞,所以我宁愿不当副厂长也要去当生产特区主任,为的就是想跟华松孚士一起腾飞。不过,我不后悔,卧薪尝胆搞汽车销售获得了成功,谁会想到,刚刚含辛茹苦挣来的钱,一夜之间又回到了原点。眼下除了那些花花肠子的门面,现金流已经成为最大的难题。要不是其他品牌支撑着我,这梅花集团就成了发霉集团。所以我说,华松孚士要是再不让我赚钱,太说不过去了!”她喋喋不休地讲起自己多年的亏损,差点要落泪了。
张欢说:“林老板,我很清楚你这十几年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天下,可现在面对这个政策我也无能为力。毕竟这是集团的决定,我只是个执行者而已。”
林冬梅给张欢夹了一筷子菜,说:“张总,这些情况我都知道,我是希望通过此次豪华轿车的销售,提振梅花集团所有员工的信心,否则再这样下去,完不成销售指标的员工不仅只能拿底薪,很快就会出现离职潮。就说前阵子发生的事吧,温江的一个销售经理把一辆积压的老孚士,低于你们规定的价格卖了,但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客户,竟是你们公司请来的第三方,是个专门来找茬的,竟然像真的一样付了定金,结果把双方的对话全部用袖珍录音机录了下来,结果呢,证据坐实了,还被罚了一万元。这就是你们的市场导向和营销策略?”
张欢听了这话心里也感到很憋屈,说道:“林老板,今后我们只会定销售指导价,再也不会锁定价格了。”
“晚啦,影响已经传出去了,要想挣回这个脸面,只有趁着豪华轿车上市去改变。否则,这个诟病永远都不会消除!”林冬梅气咻咻地说。
尹淑芬趁着给张欢倒酒的机会,悄悄用膝盖碰了一下张欢,示意他尽快转过弯来。
张欢一愣,顿时明白了尹淑芬的意思,笑嘻嘻地说:“这样吧,我再想想办法,看看怎么能把搭配给你们的车减少一点比例,不搭配我肯定做不到。”
林冬梅笑笑:“我知道张总会有办法的,要不然李振华怎么能雄霸海南呢?”
听了这话,张欢心里很窝火,便把红酒杯往桌上一推,对尹淑芬说:“喝红酒不得劲,咱俩干白的!”
尹淑芬一看这架势就明白,张欢是不想听过去,赶紧朝林冬梅眨眨眼。
林冬梅很知趣,借故走到卫生间,随后手里拿着手机出来:“张总,家里来电话有急事,你们慢慢喝,我就不陪了!”说完,她歉意地握着张欢的手,使劲摇了摇,转身就走了。
林冬梅走到门口又把尹淑芬叫出来,顺手从自己的小包拿出两支铝管,悄悄附在她的耳边嘱咐几句,做了一个抽烟的动作,随后就走了。
尹淑芬马上把两支铝管放在身后,回到座位上,装作打开小包去取纸巾,顺手把两支铝管放进包里。随后她习惯性地解开了绷得很紧的纽扣,露出了雪白的胸脯说:“大老板走了,我们终于可以放松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来,今晚我陪你来个一醉方休!”
张欢把门关上,嘻嘻一笑:“过去?是啊,过去我一直有个疑问,当初只知道她到上姚传动轴厂当了副厂长,怎么又去搞汽车销售了呢?这钱从哪儿来的,总不会也是上面拨款的吧?”
“开什么玩笑?她岂肯当老二啊,一直把自己当成老大,后来他弟弟没办法,看到汽车销售来钱快,就同意她下海了!”尹淑芬说,“这钱全是她弟弟想办法担保贷款的,资源都是郝亮批的条子,否则哪来现在的局面啊?”
这回,张欢终于把梅花集团的资金、人脉、资源链条串联起来了。